3. 舊宮春_第七章 趕在後半夜溜回了錦雲宮

趕在後半夜溜回了錦雲宮,才進去就看見三皇兄站在我寢殿前,我與三皇兄從小到大私下的相處並不多,我尊敬兄長,他愛護幼妹,僅此而已。

我有些怕他是來對我興師問罪的,讓阿九帶著我翻牆回去,鑽到被子裡假睡,打發宮女出去說我已經睡下了。

宮人說三皇兄回去了,我鬆了口氣。

「三殿下讓奴婢把東西給公主。」

我揮揮手,「明日再說,我累了。」

年中的時候總是坐在鳳座上,面容隱在陰影裡的皇后第一次誇了我,說我刺繡是她見過最好的,如今連大姑姑都比不了了。

我回去後翻來覆去想這句話有什麼意味,最後嘔心瀝血熬了半個月繡了個荷包。

荷包上有隻鳳凰,我特意向大姑姑討教,又去要了江南進貢的線,繡出來的鳳凰流光溢彩,在不同光線下或展翅,或斂羽。

皇后舉著對光看了一會,隨手放在宮人手中的托盤裡,問,「是否還繡有其他的。」

「回皇后娘娘,沒有了。」

「知道了,退下吧。」

皇后娘娘的這句話又讓我回去想了許久,是不滿意,還是覺得繡得慢。

這樣想起來,是不是應該繡個東西給太子,過了幾天我繡了個豬頭扇墜送給太子,東宮那邊送了一道神仙肘子來,我跟阿九分了吃了,好吃。

皇后娘娘說我翻過年就十七了,而且刺繡學有所成,往日不必去鳳儀宮。

口諭傳來的時候我有些空落落的,我不能從太子那裡混吃的了。

突然閒下來,無聊的我開始折騰阿九,我在他戴的黑色斗篷上繡了一朵又一朵的銀邊紅雲,這樣他在黑暗中也可以閃閃發亮。

在我繡第十七朵的時候,宮人慌慌張張地跑過來跟我說,今日早朝皇上震怒,呵斥太子優柔寡斷,無故施恩,收買人心,有不臣之心。

面對雷霆之怒的皇上,太子只是平靜地在大殿之上一下下地叩首。

「父皇息怒。」

金鑾殿上究竟如何在場的人都三緘其口,宮人口裡流傳的也是隻言片語。

但只聽那幾句我就遍體生寒,帝王之怒,太子可承擔得起?

東宮又一次被封,這次連我也不敢溜過去,因為母妃來警告我,太子現在就是個火坑,誰靠過去都會屍骨無存。

皇上越發長時間地逗留在錦雲宮,享受了曾經太子太子待遇的是三皇兄,隨行父皇出入議政。

他們說,太子剛出生得盛寵,從小就養在皇上身邊,現在三皇兄的勢頭像極了那個時候。

這些話我不敢多聽,只是安安靜靜的,按照母妃的吩咐給父皇送上繡的小玩意兒。

其中以一扇九龍屏風最為驚豔,得了父皇「掌上明珠」四個字。

快到年末的時候,像是消失了的太子解除禁足,因為皇后病倒了。

太醫們說是氣候變換,皇后鳳體支撐不住,沒人敢說皇后是鬱結於心,憂思過重。

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當起了瞎子、聾子。

皇上去看望皇后被拒之門外,皇上怒而離去。

東宮傳出太子在皇后病重之際,在宮內飲酒作樂。

朝野之上開始出現一個聲音,太子失德,耽於玩樂,皇上極為不滿,意廢太子。

往年過年和上元節這種重要節日,父皇都要與皇后一起,帝后主持宮宴祭祀大典。

今年父皇以皇后鳳體不適,甚為擔憂,不忍皇后勞累為由取消了帝后祭祀,全程只有天子出面,但是宮宴上陪同的是貴妃與三皇兄,我落座在三皇兄身側,太子遠遠地被安排在下首。

宮宴之前太子悠然地自斟自酌,他身邊像是有堵看不見的牆,把熱鬧隔絕在外,無人敢靠近,他毫不在意,反而樂得輕鬆。

這樣的心態落在父皇眼裡,便是太子不滿。

宮宴結束,回到錦雲宮,我在廊下捏雪球,聽見店內茶盞被摔碎的響動。

「逆子!他是覺得朕讓他當這太子委屈他了嗎!朕如了他的願!」

我的手指被雪團凍得僵硬,不敢發出聲響悄悄離開。

今年的上元節很熱鬧,我坐在天子下首,萬眾矚目的位置,煙火盛放,觥籌交錯。

我低聲呢喃,「還是去年我們在城牆上看的好看。」

晚上,我床邊放著個發著微光的兔子燈。

「阿九,來年我們再好好過一次。」

開春的時候皇后好了,她偶爾會去御花園散步,太子也會陪同,我悄悄地跟著去看了一次,被太子發現,招招手讓我過去。

皇后披著厚重的大氅,沒什麼表情。

「剛好是放紙鳶的季節,這次不會再落了。」

太子樂呵呵地讓宮人去找紙鳶,沒有一點陰鬱的樣子,我只好從善如流地陪著他玩。

春天風大,兩隻紙鳶被風拉扯著上天,很快就變成了兩個點,我拽得有點費勁,風中回頭,看見皇后坐在八角亭裡,面容憔悴,出神地看著兩隻不受控制被拉扯上天的紙鳶。

「啊,小五的線斷了。」

我被太子拉回注意力,手上的線一輕,兩隻紙鳶消失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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