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二十二章 我輕笑
我輕笑:「原來如此,皇上每次都力邀皇后娘娘前往,想來這些年皇后娘娘也是出過不少主意,才能讓芳華殿的那一齣出戲越發好看的。」
皇后笑道:「本宮也不瞞你,起初是皇上愛瞧,後來嘛,本宮也不討厭瞧,跟皇上談笑間出個主意的確是有的。這些年,這宮中所有皇上的盛寵之人,本宮都會將最為名貴之物盡數賞賜,畢竟等她們到了芳華殿,皇上是喜歡看見她們通身奢華之物的。」
我笑著點頭:「娘娘當真坦誠。我也查過些芳華殿的事,皇上大多都是隻取人雙目的,怎麼我姐姐那日……」
皇后笑道:「皇上那日興致好,本宮也只是多說了兩句話罷了。你只看到了芳華殿的那一幕,本宮便有些吃虧了。你可知葉貴人是薛嫦潔有意地送到本宮手上的?本宮與葉貴人接觸不多,但也瞧出她是個細緻周密之人,若非薛嫦潔逼迫太甚,她絕不會在本宮的監視之下還向宮外傳遞訊息。」
我輕笑:「我事後也是這般猜測,薛嫦潔肯帶我入宮,自然要將姐姐做成祭品的。」
皇后笑道「所以葉貴人之死,罪魁禍首是皇上,其次是薛嫦潔,本宮應該排在最末。你這般聰慧,定然不會弄錯順序,既然如此,為何先對本宮下手?」
我笑道:「皇后娘娘要動皇上都要細密地謀劃,我自然更不敢輕易地動手,所以皇上必定是要放到最後的。」
皇后笑道:「那是自然,但本宮和薛嫦潔,你應當更恨薛嫦潔才是。」
我撥弄一下金絲護甲,笑意嫵媚:「恨這回事,有時候也是不分高低先後的,若真要細論,娘娘手上,還有我爹孃的性命呢。」
皇后蹙眉:「你爹孃是薛府陷害入獄,本宮核查過。」她看我一眼,「本宮也令人查過你的話,你爹孃待你的確不好。」
我一笑:「是不大好,但我是他們養到六歲的,我們入薛府之後我爹每年還會送兩次魚乾,每次佝僂著背在門房受盡了氣賠盡了笑臉才能送進去。我懶得理會他們的生死,但他們被人害死,我總得知道實情。」
「實情?」
「我爹昏了頭去問薛府要銀子,甚至想把我賣入青樓一陣子,是因為我五歲的小妹妹柳芽兒生了重病,若再治不好,我娘就又要瘋了。他們的確是被薛府送入大牢的,」我看著皇后輕笑,「影都也都知道薛府仗勢欺人,害死了一對漁民老夫妻。這就很奇怪了,我爹孃這種卑賤漁民哪天不死幾個?死就死了,死了就該如同螻蟻一樣悄無聲息,又怎會鬧得整個影都都知道?他們有什麼本事能讓整個影都都替他們叫屈?怎麼影都所有人忽然都為了兩個賤民指責高在雲端的左相府作惡多端?」
皇后唇部一個清冷的笑:「原來你知道。」
我笑道:「知道一些,怕也不全。我爹孃究竟怎麼死的,我大哥就沒告訴我。啊,娘娘可能不知道,我大哥是刑部的一個衙役,就是因瀆職被趙砥大人殺掉的那個。所以我早知道我爹孃其實是趙府為了將薛府推上風口浪尖宰殺的祭品,我大哥或許是知道了什麼,才被趙大人滅口的吧?這原本是趙氏和薛氏的爭鬥,之所以選兩個漁民做祭品,是因為你們兩府爭鬥的就是那條養活了成千上萬漁民的溫瑜河,什麼銀縷魚,不過是個藉口,你們真正要爭的,是溫瑜河的控制權。那是白花花的銀子啊,那是趙府最缺的東西,所以趙砥自然無所不用其極,為了栽贓薛府,他殺了我爹孃。為了發洩薛家搶走溫瑜河的私憤,他借武威侯京中府兵將溫榆河上所有漁船付之一炬,將三千餘窮鬼漁民一夕屠盡。所以我的哥哥們、我的姐姐們,還有我五歲的小妹妹柳芽兒,一夕屠盡啊,娘娘,我在這世上所有的親人,趙府一個活口都沒給我留呢。」我看著皇后輕笑,「而這一切,只不過為了向薛府示威出氣呢。」
「你是如何知道這些的?」
「娘娘不知道皇上的摺子都是我在看嗎?更何況,皇上在北齊所有密探的訊息,他一向也是不防備身邊人的。」
皇后笑道:「既然你我之間如此深仇大恨,那今日是來殺我的了?」
我笑著看她:「我是個很分親疏的人,這世上姐姐待我最好,傷她、殺她之人,才是我最恨之人。所以娘娘,如今我們目標一致,何妨聯手呢?」
17.弒君-可堪行
皇后盯著我:「你要殺皇上?」
我笑著看她:「我只是想殺皇上,但我殺不了,可是我知道娘娘可以,娘娘是真的就要動手殺他了,不是嗎?」
皇后淡淡一笑:「本宮已淪為階下囚,弒君之事,無心亦無力。」
我輕笑:「我曾跟娘娘猜測說薛嫦潔的孩子或許是光華寺和尚的,娘娘立刻篤定不是,所以娘娘很清楚皇上在光華寺的行蹤。」我看皇后,「所以我猜這光華寺,這寺中的僧人多半是娘娘的人,這才是太后和武威侯同意將娘娘送來此處的主因吧?而且我猜武威侯必定還給娘娘和太后留了人手,只要他平安地離開影都,娘娘就可以動手了,不是嗎?」
皇后凝眸看我片刻,輕笑:「本宮真是越發喜歡你這聰明模樣了。」
我用金絲護甲蓋住左眼,笑:「娘娘最喜歡我這模樣吧?娘娘每次那般溫柔地看著我時,都在想什麼呢?想我在芳華殿華表柱上的模樣嗎?」
皇后笑道:「本宮覺得,皇上定然會愛死了你那模樣的。」
我笑意盈眸:「所以我想借娘娘的手殺他,因為只有他死了,我才能活,我一向都是隻管自己活命的,娘娘也是清楚的。」
皇后笑著看我:「皇上如今這般寵你,你就半點兒不動心?」
我嘆口氣:「可皇上只是將我當成薛嫦潔的替代品啊,皇上舍不得讓她上華表柱,卻未必捨不得我上啊,越是盛寵,我便越是怕啊。」
皇后笑道:「你待皇上,就沒有半分真心嗎?」
我認真地想了想:「我覺得我是喜歡皇上的,從六歲第一次見他,我便覺得他好看呢。我十二歲就喜歡他了,他原本喜歡的就是我呢,可惜他認錯了人,他把他的好全都給了薛嫦潔。」我嘆口氣,「他是馬球場的看客,他還找了那麼多人成為羌鼓舞臺的看客,他還為了薛嫦潔要殺我,所以我不知道該怎麼喜歡他了。」
皇后笑道:「皇上如今待你,倒像是動了真心。」
「那又如何?」我撫摸著肚子,笑著看皇后,「娘娘知道我為何如今還留著這孩子嗎?我明知它是個痴傻的。」
皇后看我,我輕笑:「因為皇上真的在意他,所以我要生他出來,當著皇上親手掐死他。」
皇后眸色複雜地看著我。
我笑道:「武威侯已經離京,娘娘若要殺皇上,我可為內應,到時候娘娘隨便弄個孩子進宮說是我生的,有已到封地的武威侯在,北齊權貴縱然不滿,也不敢妄動娘娘,即便有不懂事的叫囂,也可壓制安撫,無論如何都比娘娘在這破寺廟裡過下半輩子好得多,對嗎?」
皇后輕笑:「我如今孤家寡人一個,哪裡能殺得了皇上?」
我笑道:「娘娘在宮中的勢力仍在,武威侯已然離京,皇上在等娘娘動手,他才好將娘娘的人一網打盡。」
皇后笑道:「若皇上勝了,你是榮寵無極的柳貴妃;若本宮勝了,你就不怕自己跟柳葉一個死法嗎?」
我輕撫著金絲護甲,輕笑:「七步蓮的毒越發嚴重,臣妾想在目盲癲狂之前死掉;但臣妾又喜歡皇上,又想陪他一生,所以臣妾願意借娘娘之手,送皇上上路。」
皇后眸色沉沉地思慮許久,最終不置可否。
不置可否,那多半便是肯了。
我如今容易睏乏,便在光華寺睡過一個時辰才回宮,因我晚了這一個時辰,高城便尋到了新歡。
是柳絮,她在左額角對鏡繪製了一枝桃花,設計了一齣宮牆下的偶遇就將急著去找我的高城絆住了腳。
半夏臉色鐵青,我只是一笑。
春華宮的小宮女來請我時,我便想左右閒著無事,多走走也好。
薛嫦潔原本嬌柔的眼眸如今透出些死氣的陰冷,她盯著我:「我要見皇上。」
我笑道:「每次都是這一句,你就不會換些新鮮的?」
薛嫦潔尖聲:「我要見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