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十九章 因為這宮中的太監宮女有許多是高城的人
因為這宮中的太監宮女有許多是高城的人,也有許多是皇后的人,這一對夫妻勢均力敵,都清楚對方的勢力不容小覷,他們都不想在動手前打草驚蛇激得對方魚死網破,導致一個勝負未定的結局。
高城隱瞞武威侯封王,應當是怕皇后狗急跳牆拼死一搏;皇后今日不動高城大致是我和薛嫦潔兩幕大戲已經足夠讓她過癮,而她也想等高城在朝中宣告了太子的身份再讓他意外暴斃。
他們都沒打算今日動手,但我今日要動手,所以他們就都可以提前到今日動手了。
高城怒斥皇后之時,許是皇后示意,許是皇后的人誤會高城要殺皇后,一名小太監持刀亮刃之後,跟隨者諸多。
禁軍衝入佛堂,雙方打鬥半盞茶工夫,太監和宮女便被悉數拿下,皇后在慈寧宮佛堂弒君之舉,做實。
15.實情-何處覓
皇后沒有死。
武威侯進宮,力陳皇后弒君之舉與他無關。
因擔憂皇上安危,武威侯急調五萬兵馬充入禁軍,且願待這五萬兵馬確保能護衛皇上之後再離開影都。
早已靜心禮佛的太后也在千鈞一髮之際出來力保皇后。
高城下令廢除皇后之位,將其囚困於光華寺的一間陋室,終生不得踏出佛門半步。
薛嫦潔無法忍受皇后毫髮無傷地離開,大鬧佛堂,被太后令人掌嘴,高城沒有忤逆太后阻攔行刑太監,薛嫦潔是被活活地氣暈過去的。
北齊皇宮匍匐於伏連山脈腳下,光華寺懸於半個時辰腳程的山腰。
高城日日地膩著我,直到宮中墨櫻落盡,我又被慣出個除了櫻花晨露滴水不入口的習慣,高城才被迫出宮前往京郊偏寒處,去採尚未落盡的櫻花晨露。
高城寅時一刻縱馬離宮,我的金頂軟轎在寅時三刻悠悠地落在光華寺廟門口。
皇后雖淪為棄子,但手中仍握有武威侯對長兄的愧疚之心,仍有太后的姑侄之情。
如此人物不能殺,自然更不能放,囚困於光華寺,不過是便於高城監視。
但我不怕被高城知道我來過光華寺,薛嫦潔已經失寵,如今的後宮,柳貴妃一言可斷人生死。
高城對我寵溺已極,大旱賑災的摺子我撕來取笑,他竟只嗔怒地來捉我的手,他摘下我的金絲護甲,說再喜歡也等生下朕的太子再戴,指尖就從沒熱過,自己不知道嗎?
皇后並未如同敗了的鬥雞一樣形容枯槁,她看見我時並沒有什麼劇烈的神色變化,她那扁眼皮下的細長眸中仍有一瞬閃現寒光。
我扶著明明只有七個月卻大得過分的肚子衝皇后嬌柔一笑:「臣妾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笑道:「怎麼來得這般慢?」
我細細地嘆了口氣:「皇上纏得緊,臣妾實在是脫不開身。」
皇后示意我在院子裡的被雨水漚黑了的破敗竹椅上坐下,我皺了皺眉,身後立刻有小太監將玉絲藤貴妃榻並著輕薄金雀呢送至院中。不過片刻之間,青玉燉盅溫熱的燕窩、蘇浙名貴的錦緞肘靠、防風防塵的鏤空玉屏、鑲嵌著玻璃種帝王綠的金絲護甲、諸多椒房殿的常用之物應有盡有,如今的柳葉,擁有北齊天下珍稀名貴的一切。
待我將監視皇后的人都趕出院外,皇后才在破瓦之下笑道:「可方便說話了?」
我半躺在貴妃榻上輕啜一口燕窩,笑道:「方便了。」
皇后笑道:「薛嫦潔還活著?」
我一笑:「活著。」
皇后笑道:「皇上可還去過春華殿?」
我嘆了口氣:「我多番勸解,皇上才肯去一兩遭,我也是為難。」
皇后笑道:「既然如此,為何還留她活著?」
我嘆氣:「畢竟是皇上青梅竹馬之人,皇上心中還是念著舊情的,此時殺她太早,再等等吧。皇上待我如此恩重,他這些年的心儀之人,我自當多加照拂。」
皇后盯著我看,我嬌媚一笑:「薛淑妃吃穿用度皆與盛寵之時絕無二致,每日還能打一場馬球強身健體,委實是快活得很。」
皇后笑道:「在宮中,如何找那許多人陪她打馬球?」
我笑道:「皇后娘娘的那個小太監還活著,再者,薛淑妃沉魚落雁,這宮中有的是願意與她對食的太監。」
皇后笑道:「看來你當日跟我說的話都是真的。」
我笑道:「皇后娘娘在陛下身邊都安插了人,更何況薛府?娘娘既然要用柳葉,那柳葉的身世來歷,在薛府與薛嫦潔的關係,在薛府發生的事情,娘娘自然都是查了個一清二楚的。」
皇后盯著我:「所以本宮不明白你為何要與薛嫦潔聯手。你入宮前本宮與你從未有過齟齬,你入宮之後本宮即便利用你,也並未對你不利。若無本宮,你如何逃得過薛嫦潔的毒手?若無本宮,你如何得來這絕世容顏?若無本宮,你如何獲寵於皇上?你六歲入薛府,薛嫦潔對你動輒杖責斥罵,她幾乎將你杖殺是事實,你所說馬球場之事更是事實,本宮甚至查證過你跟那小廝的關係,你們同被那對漁民夫婦收養,年歲相同、情意相通都是事實,他死於薛嫦潔之手,你如何不恨?薛嫦潔用護甲毀你容貌之時若是本宮不到,你能撐多久?!她是真想殺你!本宮救了你!」
我悠悠地嘆口氣:「我知道啊,但薛淑妃娘娘就只有那點兒胡桃仁兒大的腦子,這也是沒辦法事。她雖與我合作,但卻壓不住嫉恨,這也難怪,一直任她欺凌的婢女一朝進宮竟爬到了她頭上,要她跪她就難以忍受了,更何況要掌她的嘴呢。」
皇后凝眸瞧我:「你是有意激怒她?為何?」
我嫣然一笑:「自然是為了投靠一牆之隔的,芳華殿中的娘娘你啊。」
「你要投靠本宮,大可直接來鳳翎宮拜見,何必下這麼大的本錢?」
我嘆口氣:「娘娘說得輕巧,那娘娘可如何肯信我呢?娘娘馭下有道,委以重任之人必定是無子無親,只能依靠娘娘而活;若要更進一步,那就還要與娘娘的仇敵不共戴天。」我摸著肚子,「這孩子委實是個意外,太醫正是娘娘的人,娘娘必定查問過了。」
皇后眸色晦暗:「可薛嫦潔當日要殺你,你瞧不出?」
我輕笑:「當日下令杖斃臣妾的是皇上,薛淑妃還真是沒有說要殺我呢,那時她應該也不大信我能幫她扳倒娘娘,自然不會管我的生死。她其實一貫是這麼個性子,平日裡那些溫婉嬌柔不過是因著皇上喜歡,被薛相管著從小學出來的罷了。」
「薛嫦潔如此待你,本宮幾乎沒有對你不利,你卻鐵了心跟她合作扳倒本宮?本宮甚至允許你有孕,甚至真心地想留下你的孩子,若你不害本宮,你的孩子就是未來的北齊皇帝!」
我看著皇后輕笑:「臣妾跟娘娘說好的是去子留母,娘娘卻騙了臣妾。」
皇后的神色沒有絲毫顫動:「那又如何?你的孩子本可以成為一國之君!本宮自問待你不薄,為人母者為子女付出性命也是甘願,瞧木檀就知道。」
我輕笑:「所以她和她的孩子都死了,臣妾還活著。」
木檀在高城審訊皇后時被傳召,字字泣血地將皇后的弒君之舉步步踩實之後終於步入正題,她用顫動、慘白的手指做出那個死死地握住金絲護甲的手勢之時,高城眸中的恐懼、怨毒一瞬間幾乎壓制不住,我只看了一眼皇后僵硬凝滯的瞳仁便知此事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