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十八章 薛嫦潔自然是慌亂否認的
薛嫦潔自然是慌亂否認的,是柔弱哭鬧、不堪此辱的,高城自然是將她摟入懷中柔聲安慰的,自然是怒聲將那小太監帶下去訊問的,但只是訊問,沒有殺。
所以即便是薛嫦潔那點兒腦子也知道不對,也開始在高城懷中輕顫。
我與薛嫦潔合作,只因目標一致,她的死活與我無關,但皇后還活著,所以我們的目標仍然一致。
從頭至尾,要陷害皇后都只能從她謀逆下手,而非她推打我致使滑胎。
嬌蠻的薛嫦潔在慈寧宮佛堂有如此魯莽之舉勉強說得通,皇后如此,說不通。
所以皇后是行刺高城,被我和薛嫦潔阻攔,才在惱憤之下殺了我們的孩子。
但皇后謹慎周密,非得選在慈寧宮佛堂親手刺殺也是一個難以自圓其說的漏洞。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早朝之後趙砥為王,皇后便有了謀反的動機。
皇后不能先抱新帝登基再給趙砥封王,北齊權貴不會容忍趙氏如此篡權,所以趙砥的王位只能由高城親封。
只要趙砥封王,那高城就隨時都可以死了。因為我和木檀都即將臨盆,皇后手中的小皇子不止一個。至於皇后親手行刺,大致往帝后之間多年怨恨上靠一靠也就是了。
我這出戲邏輯說得通,但缺一個激化高城情緒的人證。
木檀就是最好的人證。
她是追隨皇后多年的宮女,是皇后送到我身邊的眼線,只要木檀反水咬死皇后,就能賭一把高城盛怒之下殺死皇后。
木檀反水咬死皇后,就是她有孕之初求我盡力地保下她孩子時,我開給她的條件。
我們的交易,也是賓主盡歡。
但木檀的反水需要一個理由,此前這理由是皇后害死她的第一個孩子,她懷恨在心。
如今嘛,木檀剛生的皇子被皇后的心腹當場掐死,那這多年的恨怨傾瀉而出自然就更理所當然了。
追隨多年的心腹一朝反水,那自然是會倒出不少驚天秘聞的。
比如皇后早與武威侯商議好一旦趙砥封王立刻行刺,比如皇后今日確然就是行刺,比如選在慈寧宮佛堂,又用金絲護甲親手刺死高城的緣由,都可由木檀拿著皇后的陰狠惡毒去捅高城的心窩子。
若這些不夠,那還有,比如這些年宮中的皇子、公主之死,比如當年的長公主高藜之死。
木檀這一遭走完,還有三位小公主由乳母暗中指引著對高城哭喊「皇后娘娘要用尖尖的指尖扎父皇」「皇后娘娘的眼神好凶、好可怕」之語。
宮中嬪妃失過孩子的不少,薛嫦潔早已打過招呼,她們自然是牆頭草,但牆頭草也就夠了。
我最嚴重的一個誤判,就是沒料到高城竟將武威侯直接封王了。
不過這也無妨,因為高城此舉動雖於北齊是極大的隱患,但於我,利大於弊。
高城荒淫無度,輕慢朝政,但他並非昏庸無能之輩。朝中左右相兩黨爭權,是高城有意為之,帝王之術,高城十分高明。朝中兩黨打得越熱鬧,高城的帝位就越穩。高城不關心誰輸誰贏,他只要制衡,如今趙氏太高,高城自會想辦法將其拉下來。
高城將武威侯封王,又有閒心跟我起膩,那多半是拿到了虎符的,那也就是說武威侯如今已投奔高城麾下了。
這也理所當然,武威侯這個異姓王到手,幾乎相當於裂土北齊的半個帝王,如果他能活著出影都的話。
武威侯還在影都,那他就是高城的一條狗,演也要演出忠心護主的架勢。他是不可能同意皇后在他離開影都之前行刺高城的,他這個異姓王得名正言順地出影都,才能不被其他權貴栽上弒君謀逆的帽子。
所以高城回宮的那一刻,皇后和趙砥這一枝子的趙氏子弟就出局了,皇后利用武威侯之時,武威侯已然將皇后當作了棄子。
所以我清晨一邊跟高城起膩,一邊讓半夏去了趟鳳翎宮,皇后可以在我椒房殿安插她的人,那鳳翎殿自然也有我的人。
半夏拿了一尊玉佛去見皇后,笑稱皇后此前賜我的金絲護甲摔了,但我因有孕手指粗漲,怕被高城不喜,所以想求皇后改日再賜一副。
我賭皇后多半會帶著金絲護甲前來,我知道她有多喜歡看我戴著金絲護甲用手托住臉頰的模樣,我更知道她為何喜歡。
皇后是戴著金絲護甲出現在佛堂的,她喜歡從她手上將護甲摘給我。
而半夏從鳳翎宮帶回的訊息更讓我篤定武威侯已經投靠高城。
早朝後趙氏封王,皇后收到的訊息是趙氏封王,僅此四字,再無其他。
所以皇后才心平氣和地來慈寧宮佛堂享受她籌謀已久的這齣好戲。
於皇后而言,這好戲是我滑胎產子,彌留之際太醫正認為我不能嚥氣是有什麼心願未了,然後高城悲痛之下封小皇子為太子,我這半場戲的精彩之處就在於被木檀掐死的那個孩子。因為皇后能確保我死,但卻不能確保胎兒必定能活,他的存在,確保了這出戲的穩妥可行。
至於薛嫦潔那半場,最精彩之處自然就是那小太監了。以我素日對皇后娘娘的瞭解,這出戲的走向應該是小太監供認不諱,薛嫦潔拼死抵賴,所以等到生下孩子滴血認親。皇后跟薛嫦潔宿怨已深,自不會讓她死得那般痛快,只要讓薛嫦潔失了高城的恩寵,那這左相千金,就可以隨意地用皇后喜歡的那些手段了。
皇后籌劃這出大戲頗耗心思,今日自然會滿面春風地想要看個痛快。
只可惜,我今日也籌劃了一處大戲,我也頗耗心思,我也很想看個痛快。
皇后沒有給我留活路,我也沒給她留。
我未曾料到皇后沒有給我留活路,她也未曾料到我亦然。
我勉勉強強地可算與皇后娘娘棋逢對手,但她已為武威侯所棄,高城的眼神還沾在我身上。
趙氏封王,皇后理所當然會認為是趙砥,沒有人能料到高城會將武威侯封王,而武威侯和高城,心照不宣一般地只傳給了鳳翎宮四個字。
武威侯偷樑換柱,違背了與皇后的協議,他不想讓皇后立刻知道,多半是還有些利益糾葛未曾安排妥當,或許也是不想與皇后立刻翻臉,或許他打算隨後親自面見補上一番讓皇后安心的言辭,無論是什麼,都還算可以理解。
但高城此舉,就很值得商榷。
這前朝後宮皇后的人多如牛毛,今日這般緊要關頭、這般要緊的事,高城就能讓皇后只知道「趙氏封王」四個字,可見這前朝後宮真正掌控於誰之手。
我起初不明白高城為何要瞞皇后,但想了一瞬卻也恍然,皇后要殺高城,高城既心知肚明,又怎會放過她?
高城不殺武威侯,是因為他用得著且殺不動;但皇后,只要右相趙卓一死,高城就可以動了。
所以高城多半跟皇后一樣,他們都打算尋個良機殺死對方,但是他們都沒有打算今日動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