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八章 我笑着搖頭
我笑著搖頭:「臣妾覺得皇上很厲害。」
皇后疑惑地看我:「很厲害?」
我笑道:「那次之後,我和薛嫦潔都以為皇上必定是會嫌我髒的,但娘娘你看,現如今皇上可並不挑食,這還不厲害嗎?薛嫦潔現在肯定日日都後悔沒有直接弄死我,留下我這麼個心腹大患噁心她,連孩子都要生在她前面,說不定她慪著慪著就把自己慪小產了。」
皇后噗嗤一笑,點了點我的額頭:「你呀,」她立刻記起我剛說的話,略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神色卻轉瞬恢復平和笑意,「你就是因為此事恨薛嫦潔的?」
我笑了笑:「薛嫦潔要打死我那次,傳信給管家救我的小廝,是我心喜之人,薛嫦潔自那次就看出來了,但她覺得只有她和皇上才配得上青梅竹馬。馬球場上,那小廝跟皇上一樣看完了整場好戲,但他沒有皇上的心平氣和,他瘋魔一般聲嘶力竭地吼叫撕打,薛府自然不能留這麼吵的人,所以他很快地就再也不能那麼吵了。」
皇后蹙眉嘆氣:「薛嫦潔也委實太過了些。」
我輕笑:「何止於此呢,薛府中幫過我的人,這輩子幫我最多、疼我最多的人,無論男女,都被薛嫦潔用家族勢力一一地折辱致死。娘娘,」我笑眸轉向皇后,「薛嫦潔不蠢呢,她做事幹淨得很,她一個活口都沒給我留,一個都沒有。」
彼岸花又跳著疼了一瞬,我一手覆在小腹,一手輕撫額角:「娘娘,只要能讓薛嫦潔死,臣妾可以一生都不要孩子,這次不成還可以有下次,我只要她死,只要我活著,那我就只想一件事,讓她死。」
皇后長嘆一聲:「也難怪你,如此遭遇,只怕人人都會恨得發瘋。」
我看著她道:「娘娘,咱們的籌劃是不是得加把火?如今薛嫦潔有孕,即便她害得我小產,即便有司天監的箴言激怒皇上,皇上也未必會真的動她了,咱們還得想個別的辦法,讓薛嫦潔摔下去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可能。」
皇后看著我的眼神輕笑:「我看你是想讓她粉身碎骨。」
我笑嘻嘻:「臣妾可以茹毛飲血,娘娘信嗎?」
皇后全然沒有木檀和半夏看到我這種神情的恐懼,她溫柔而寵溺地揉了揉我額角的彼岸花:「小葉子以前日子過得太苦,如今想過好日子也是常理。別怕,我幫你。」
我蹙眉扁嘴:「娘娘怎麼幫我?我這一胎只怕是弄不死薛嫦潔了。」
皇后的薄唇勾出個陰涼的笑意:「未必。」
「皇上必定是更看重她的孩子的。」
皇后輕笑:「若是皇上的孩子,那皇上自然看重,若不是呢?」
7.設局-何所吝
我心頭一顫:「薛嫦潔腹中,不是皇上的孩子?」
皇后薄唇的笑意勾勒得越發明顯,似有幾分解恨般的痛快:「不信?」
我蹙眉輕揉彼岸花的花莖:「薛嫦潔陰狠毒辣,但她的確喜歡皇上,怎麼會……」
皇后一笑:「她喜歡皇上,可皇上寵上了你,所以春華宮那滿地的醋味衝上雲霄,酸妒怨懟之下,她就開始跟皇上慪氣。你也該清楚,薛嫦潔來了脾氣時,會故意讓皇上吃醋。」
「我知道,但是宮中又沒有不長眼的公子哥兒來打她的主意。」
皇后笑道:「宮中沒有公子哥兒,卻有宣旨封薛嫦潔為嬪的小太監。」
我愣住:「小太監怎會讓她有孕?頂多只能望風,必定是……」我想了一瞬,恍然又吃驚,「啊!上個月薛嫦潔跟皇上去光華寺禮佛,那小太監會不會帶她跟和尚……」
皇后又好氣又好笑:「皇上一直在她身邊,她怎麼可能……口無遮攔,若不是看你有孕,必定令人掌嘴。」她拿著手中的佛珠唸了幾句佛,嗔怒地看我,「吃著點心還胡說,看來日佛祖罰你。」
我笑嘻嘻地又咬一口鳳梨酥:「佛祖反正本來就不待見我,願意罰便罰吧,我有娘娘護著,不怕佛祖。娘娘,薛嫦潔有孕,跟那小太監有什麼關係?」
皇后含笑地拿起一塊鳳梨酥,卻沒有絲毫入口的意思,只用細長的眼尾從高處掃視著酥皮,似乎能看見內裡的嫩肉:「送進宮的太監,司禮監循常理是要再查一遍的,但若宮中急著要人,塞些銀子也能敷衍這盤查,畢竟極少有出了淨兒房還是男人的。」
我驚訝地看她:「那個小太監還是……」
皇后笑道:「自然不能算一整個男人,但是,」她薄唇微勾,「也能算半個,所以夠薛嫦潔用了。」
「可是娘娘,薛嫦潔如何會肯讓一個小太監……」
「自然是用了些手段。」皇后笑著將鳳梨酥的酥皮碾碎,「頭一次的催情藥自然重些,薛嫦潔跟皇上生氣,本就被晾了兩個月,難耐之中又聽見滿耳都是些「跟太監如此不算背叛皇上」的說辭,自然就半推半就。有了頭一次,後面自然就簡單了。」
「可是娘娘,皇上只三個月前跟她吵過一次,他們一個月前就和好了,皇上召她侍寢的日子跟她如今的胎期吻合,那孩子未必……」我猛然反應過來,「薛嫦潔收買太醫?」
皇后笑道:「太醫正是我祖父的得意門生,如今為免陛下疑心雖不再來往,但昔日情分還是有的。薛淑妃如此穢亂皇室血脈,還脅迫太醫將兩個多月的胎兒說成未滿一月,太醫正自然是要知會本宮的。」
皇后將鳳梨酥的酥皮剝掉遞給我,我並沒有在她面前這樣吃過鳳梨酥,但她卻看出了我不喜酥皮,所以皇后娘娘想對誰好時,委實是貼心得令人淚眼婆娑。
我睏乏得無法淚眼婆娑,但我可以滿眸感動。
皇后不動聲色,但我看得出她的滿意,她笑道:「太后華誕將至,我讓後宮嬪妃明日前往慈寧宮佛堂為太后抄經祈福的懿旨今日就會傳到各宮。」
我的手心無意識地按向腹部,眸中含笑:「那咱們明日下手?」
皇后笑道:「抄經之事是薛嫦潔主動地跟皇上提的,她還特意提及邀你前往,皇上盛讚之後的恩賞都送進了春華宮,本宮才只好下這道懿旨。」
我怔了怔,眸色微凝:「娘娘是說……」
皇后笑道:「你想用滑胎陷害薛淑妃,她也是這樣想的。」
我從鳳翎宮出來就瞧見了木檀,她正扶著肚子靠著牆根緩緩地往地上坐,那神色間的疲累顯見是實在撐不住了。
但她如今蹲坐牆根十分不便,她高聳的小腹不允許她併攏雙腿。
我看見路過的兩名宮女詫異而譏諷的眼神混雜著竊竊私語打向木檀。
宮帷寂寞,宮禁森嚴,她們總要在戰戰兢兢的日子裡找些樂子。
一個明明跟她們一樣卑賤的奴才妄圖靠爬上龍床翻身坐主子,如今反而落魄得蹲在牆根如同個乞討婆子,還是那樣雙腿大張的模樣,這自然是可聊、可笑的。
「可能是習慣了吧,皇上又忘了她了,她就也忘了這會兒光天白日的,她頭頂也沒有遮羞的瓦片兒呢。」
「許是實在想得受不住,便也顧不得了,不做出那樣子趕緊閉眼想想只怕都走不回椒房殿呢。」
我只聽見這兩句鶯聲燕語,因為那兩個宮女看見我就噤若寒蟬地行禮打千兒。
她們語聲中的刻薄惡意就那般晾曬在初春暖陽裡,我自然聽得出,但我看著她們僵硬地逃走,並沒有去為木檀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