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二章 高城脾性暴虐
高城脾性暴虐,除了對薛嫦潔溫存、體貼,對後宮其他嬪妃也都是如我這般:哄的時候逗得你眉開眼笑,煩的時候打得你生死不知。說不上好壞,只不過他待後宮嬪妃就都如他養的那些獒犬一般罷了。
但皇后這頭獒犬高城動不得,因為右相趙卓跟武威侯是兄弟,而軍權還握在武威侯手中。
皇后淡淡地對高城一禮:「皇上,臣妾帶了太醫來,薛貴嬪若是傷了臉,只怕皇上要心疼得夜不能寐。」
高城只示意太醫檢視薛嫦潔,無暇理會皇后。
皇后自行起身,看了看氣若游絲的我和低聲呻吟、啜泣的木檀,臉色微冷:「皇上,葉貴妃這是犯了什麼錯,竟在身懷龍種之時被如此重刑?」
太醫衝急躁的高城磕頭,顫聲:「皇上,薛貴嬪容顏無礙,但是受驚嚴重,必得靜心靜養才好。」
高城頓時鬆了口氣,將縮在他懷中的薛嫦潔抱起柔聲地哄了兩句,甩下一句後「宮之事皇后看著辦」便匆忙離去。
我徹底地昏迷之前,透過滿眼血光看見皇后眼中那壓不住的嫉恨、怨憤,原來,不是淡然處之呢。
2.嬌顏-七步蓮
七步蓮的味道清甜而夢幻。
我悠悠地醒轉,疼痛從遙遠的地方重新回到我的身體。
我痛苦地呻吟出聲,宮女半夏探頭瞧我一眼,隨即跑出去:「皇后娘娘,我們娘娘醒了!」
皇后滿眸沉痛地過來握我冰涼的手:「柳葉,你還年輕,日後必定還會有孩子的。」
我疼得有氣無力、神思睏倦,但還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痛徹心扉地悲慟哭喊,皇后娘娘耐心地撫慰我的喪子之痛,絲毫不介意我的淚水血跡弄髒了她華美的宮裝。
但她身後的宮女竹心眸中還是出現了一閃即逝的嫌惡,我便悲悲切切地哭道:「娘娘,臣妾好命苦啊,入宮月餘便失了寵,原本想著若能誕下皇子,或許還有機會得到皇上些許垂青,如今什麼指望都沒有了,臣妾不如死了算了。」
皇后輕柔地將我哭得溼答答的鬢髮理到耳後:「胡說,你才十五歲,日後必定還會有孩子的。」
我用顫抖的手捂上左側額頭的傷口,哭得越發止不住:「娘娘,我的臉毀了,皇上再也不會臨幸我了,皇上厭棄我了,我沒有活路了。」
皇后拍打著我的後背輕聲地哄我:「不怕不怕,我會護著你的。」
我抽噎著看她:「自我入宮,只娘娘一人待我好,娘娘待我比皇上都好。薛貴嬪說得對,我柳葉生來命賤,皇上根本就是不該我想的人,如今死過一遭我才明白這宮中真心地待我好的是誰。我以後便守著娘娘過了,只要娘娘不嫌棄,我願意為奴為婢,以報娘娘今日救命之恩。」
皇后嘆了口氣,憐憫地擦了擦我額頭上的冷汗:「我剛入宮時也跟你一樣年紀,如今在這宮中蹉跎這些年月才看開了,皇上是指望不上的,在這深宮之中的日子,還是要有幾個貼心姐妹幫襯才能熬得下去。」
我掙扎著跪倒在榻上:「臣妾出身微賤,不敢跟皇后娘娘稱姐妹,但皇后娘娘日後若有用得著臣妾的地方,臣妾萬死不辭。」我慘然一笑,「不過臣妾的臉已毀了,給娘娘做個侍婢只怕都嫌汙了娘娘的眼睛。」
皇后微微一笑,她身後的竹心蹲身一禮,開啟簾子帶進來一名醫女。
皇后拍著我的手:「你瞧瞧她手腕上是什麼。」
醫女微拉袖口,一片粉嫩桃花圖案將纖細、皓白的手腕襯得更加玲瓏堪憐。
我怔怔地看著皇后:「娘娘……」
皇后一笑:「這是我從家裡帶來的醫女,因身上燒傷太醜便想了這麼個法子,方才太醫說你臉上這傷必定留疤時我便想起了她,若你不怕疼,就讓她幫你在額頭也做成花朵樣子,若是做得好,容顏不止不會受損,只怕還更進一籌,只不過……」
我急切道:「只不過什麼?」
皇后笑道:「只不過她那法子只在受傷當時最為有效,你若想做,須得現在做決定。」
我捂了捂額頭,微微地露出些怯意,小聲道:「會,會很疼嗎?」
醫女一笑:「的確是很疼的,貴妃若是怕,奴婢倒是可以用些藥物緩解,只不過……」
我急道:「只不過什麼?」
醫女笑道:「只不過若用了藥物,奴婢在娘娘臉上所繪製的圖案會受損不少,原本驚豔十分的顏色,最多也就八分了。」
我怯怯地看皇后,皇后一笑:「你的臉,你自己做主吧。」
我遲疑道:「那,那便八分吧,我自幼便十分怕疼,圖案略遜色些無妨,只要多用些藥不讓我疼便好。」
竹心道:「貴妃娘娘被薛貴嬪害成這樣,就不想復仇嗎?」
我憤恨道:「我豈會不想,但即便是我盛寵之時都拿她毫無辦法,如今皇上被她迷了心竅,我又能如何?」
竹心道:「皇上喜愛薛貴嬪,也不過是喜愛她那張臉罷了,若娘娘容顏蓋過她,自然可以復寵。」
我淒涼一笑:「我起初獲寵,也不過是因為眉眼間與薛貴嬪十分相似罷了,滿宮裡的奴才背地裡都說我這個替人擋箭的贗品必定沒有好下場,我還自恃貴妃身份不放在心上,想不到才一個多月就落到如此地步。皇上痴心薛貴嬪,我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蓋過她去的。」
皇后憐憫地拍了拍我的手:「好了好了,這宮中除了薛貴嬪,誰沒被皇上傷過呢?你既怕疼,那便聽你的,多用些藥罷了。」
我感動地眼眶微紅,那醫女忙道:「娘娘切不可哭了,這傷口已然不好處置了。」
皇后起身讓開:「你便快些替她來繪製吧。」
醫女上前細瞧:「奴婢即便用藥也還是疼的,娘娘還需忍著些。」
我抽了抽鼻子:「那能不能多用些藥?」
醫女道:「奴婢會盡量照顧娘娘的,娘娘這傷口,倒是很適合硃紅色的彼岸花圖案。」
我全不上心:「你瞧著繪製吧,只要不疼便好。」
醫女笑著點頭,卻趁我不備將兩根銀針刺入我的脖頸,我緩緩地軟倒在榻上,但卻仍能感知到有人靠近床榻。
醫女應該是又跪下行禮:「皇后娘娘,貴妃娘娘已是昏迷了,雖聽不見看不見,但痛覺卻仍在,若按照貴妃娘娘的吩咐,奴婢繪製的彼岸花只怕是要遜色不少。」
皇后淡淡道:「既如此,那便直接繪製吧。」
醫女道:「是,奴婢繪製此花用些紅麝會增色不少,但此物不利於女子有孕,請娘娘示下是否可以多用。」
皇后淡聲:「貴妃腹部被薛貴嬪重創,此生已然無法有孕了,她要在這深宮活下去只能靠容貌引皇上垂憐,什麼藥都可以用,只求容顏驚豔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