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六章 你是皇後的人
「你是皇后的人,我同意你出宮無用,皇后不會準的。」
木檀只顧哭求,我有些發煩:「我自己都是皇后手中的棋子,如何護得住你?別做夢了,我不會拆穿你有孕之事,你也莫告訴皇后柳絮醫女識得我,我們各有把柄在對方手上,倒是也算相安無事。」
木檀哭得花枝亂顫,我始終不肯鬆口,她絕望之中忽然嘶聲:「我想殺皇后娘娘!我殺了皇后,娘娘就可以取而代之!我知道娘娘肯定也想殺皇后!」
柳絮被她那神色嚇得打了個寒戰,我卻只覺好笑:「我想殺皇后?為什麼?即便她一直在利用我,但若沒有她,我早被薛嫦潔弄死了。」
木檀狠聲地說:「奴婢願助娘娘一臂之力,娘娘要奴婢做什麼都可以,只要能容得下我的孩子,奴婢做什麼都可以!」
我凝眸看了她一瞬,輕笑出聲:「真奇怪,你明明不愛皇上,卻這般想留下他的孩子,我明明愛皇上,卻一點兒都不覺得不要他的孩子有什麼可惜。」
木檀定定地看著我:「娘娘也並不愛皇上。」
我微微地歪頭,讓彼岸花如被風吹斜,這是高城這幾日最鍾愛的一個神情,我輕笑:「是嗎?」
我覺得這是很美的一個表情,但木檀卻像見鬼了一般地躲開眼神,低頭哭道:「娘娘,求娘娘救我,只要我的孩子能活下來,我做什麼都可以。」
5.舊識-昔日情
宮中墨櫻飄落如雨之時,我如同貓兒一般慵懶地窩在高城懷中,高城也慵懶地擁著我,他的懷抱潮溼而溫柔,如同溺水,如同墜落,如同昏迷前的夢幻。
我失去第一個孩子時,就是這般搖搖欲墜的漂浮感。
我伸手去接飄落的櫻花花瓣,高城柔軟的懷抱一僵,他定定地看著我:「是你?」
我懶散地一笑:「皇上說什麼?」
高城的神色是驚喜的,但他表達驚喜的方式是粗暴、窒息地親吻。
我早已很清楚他的脾性,所以我順從地迎合他,但高城卻沒有如羌鼓舞臺那晚一樣失控,他捏住我的後頸,劫掠我的唇齒,但卻始終空懸著身子不去擠壓我高聳的小腹。
六個多月了,卻比別人八個月的肚子還要大。
宮中流言漫天,說我這孩子指不定是誰的。兩個月前高城偶然聽到一耳朵,我就看到了漫天的紅雪,我看著紅色的大雪笑得燦若煙霞,木檀和半夏驚懼得兩日沒能吃得下飯。流言消失沒消失我不知道,但至少沒有再傳到我的耳朵裡。
薛嫦潔升了妃位,左相接管了兵部,薛氏聖眷仍隆。
右相已有三日水米未進,皇后娘娘心中哀痛,除了帶著一眾太醫回右相府盡孝,就是在鳳翎宮閉門禮佛,連我們的問安都免了。
不過薛嫦潔有孕晉為淑妃時,皇后娘娘便有了召我去鳳翎宮手談的閒心。
我的鳳輦仍是皇后的規制,因為高城喜歡,皇后默許,薛嫦潔即便嫉恨也無可奈何。
現在沒有人敢把我從鳳輦上拉下來了,薛嫦潔也不可以。
我輕柔地撫摸著小腹,胎兒在踢我,他很聰明,連我在想什麼都知道,這麼快就急著報復了。但是他又很懂事,在我踏入鳳翎宮的那一刻他便安靜了,或許他比他的父親愛我。
同樣大著肚子的木檀慘白著臉色出來迎我,卻畏縮得連頭都不敢抬。
皇后早已派人將我在宮外的院子監控了起來,木檀的父母親族又落回了皇后手中。
皇后待我仍然溫和,但這兩個月她看我的眼神時常幽暗得如同一口深井,難怪木檀才過來半日就變成了這幅戰戰兢兢的模樣。
我艱難地衝皇后行禮,竹心忙笑著來扶我:「貴妃娘娘這胎雖只有六個月,但看這肚子,只怕現在生產也是活得下來的。」
我對皇后一笑:「所以咱們得儘快了,再晚些只怕這孩子會要走我的性命。」
皇后眉目間有些憐惜:「柳葉,好歹是你的親骨肉,本宮都有些捨不得,你當真捨得?」
我撫摸著尖尖的肚子,蹙眉愁道:「臣妾只怕疼,娘娘到時候千萬讓太醫多用些止疼藥。」
皇后無奈地搖頭一笑:「罷了,你才十六歲,哪裡有什麼為母之心呢?終歸年輕,日後總會有孩子的,」她走過來摸我的肚子,「而且竹心說得不錯,說不準這孩子命大,是能活下來的。」
她看著我鄭重地承諾:「你放心,若你的孩子能活下來,若是個皇子,本宮就養在自己膝下,他就是太子。」
我看了看臉色更加慘白的木檀,對皇后娘娘一笑:「娘娘,咱們早就說好了的,臣妾這一胎就用來扳倒薛嫦潔,木檀腹中才是未來的太子,娘娘這麼說,可不是挑撥我們姐妹關係嘛。」
皇后寵溺地用硃紅護甲點了點我的額頭,笑道:「如今都不知男女,便看你們誰的肚子爭氣罷。若都是皇子,那自然是以你為先的。」
我頑皮道:「臣妾可不願意為了一團不知生死的腹肉而死,木檀是娘娘的舊人,她要如何我管不了,但是我這一胎是必死的。」
皇后又氣又笑地搖頭,口氣也頑皮起來:「小葉子只圖自己的榮華富貴,半點兒做孃的良心都不肯講,那木檀你呢?也跟她一樣嗎?」
木檀渾身輕顫,幾乎將頭低進領口裡,蚊蟲一般囁嚅:「奴婢……奴婢…..」
皇后無奈地搖頭:「你就是這麼個溫吞性子,若有半分小葉子的爽直,我也早替你要來了一宮主位。上次御花園若不是小葉子出面相救,你這一胎只怕又要葬送到薛嫦潔手上了。」
我笑道:「自那次之後便嚇到了,連椒房殿都不肯再出,太醫說要多走動,她便在殿內跟個陀螺一般繞圈,看得我頭都暈了。如今皇上傳召她都敢推了,也就娘娘傳召她才肯挪動貴足呢。」
皇后笑道:「那本宮真是好大的臉面。」
木檀要跪,卻被竹心體貼地含笑扶住。
我對皇后笑道:「娘娘召我來,半日不說正事,」我指了指肚皮,「我實在跟他耗不起了,薛嫦潔有孕,娘娘儘快安排才好。」
皇后笑道:「薛嫦潔畢竟跟皇上是自幼的情分,這大半年她那驕橫、蠢鈍的性子惹了多少麻煩,若換個人皇上早令人杖斃了,可薛嫦潔卻能安穩地冊封淑妃,可見若不是觸及皇上的逆鱗根本就扳不倒她。」
我嘆口氣:「娘娘,皇上寵我其實都是因為我像薛嫦潔,若她沒有身孕,那我這一胎皇上或許會看重些,如今正主兒有孕,我腹中胎兒的生死,皇上可能根本就不甚在意了。」
皇后一笑:「薛嫦潔身邊的兩個嬤嬤都是厲害角色,防她有孕的手段竟都被擋住了。如今她還未生皇子便晉了淑妃,可見皇上對她腹中胎兒的重視。」她轉眸看著我一笑,「不過咱們這六個月花的心思也沒有白費,司天監的話自有分量,你的孩子能給皇上帶來長生的氣運,這話皇上是信了的。否則他怎麼會對你關懷備至?你看你輕咳兩聲皇上都囑咐太醫院每日兩次問診,你再瞧瞧木檀,你覺得皇上還記得她懷有身孕嗎?」
木檀低頭不語,我也不去瞧她,只對皇后笑道:「娘娘,這次臣妾也算拼上了半條性命,咱們可不能給薛嫦潔再留半分活路。」
皇后溫柔一笑,眸中又是那種幽深:「柳葉,你深恨薛嫦潔,是因為她毀了你的容貌,害死了你的孩子,對嗎?」
我笑道:「我幼年家貧,被賣入薛府之後飽受欺凌,我恨薛府之事數不勝數,皇后娘娘只怕是沒閒工夫聽我詆譭薛淑妃娘娘。」
皇后笑道:「明明是你得寵之後懶得陪我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