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七章 我笑道
我笑道:「娘娘若這麼說,那臣妾今日便不走了,好好地吐一吐這些年的受過的委屈、磨難,娘娘可準備好帕子擦眼淚。」
皇后嗔笑地看我一眼,卻轉頭示意竹心沏茶。
我一笑:「臣妾的爹孃是漁民,大災之年趕上朝廷的禁漁令,為了口吃食將我賣入薛府,所以臣妾其實並不喜歡他們。因為他們原本也就不是我的親生爹孃,他們原本就打算將我養大之後賣掉的,只不過日子太難,賣早了些。」
「那你可知道你親生父母是誰?」
我笑著搖頭:「我爹孃是在漁船旁邊撿的我,想來不是災民就是漁民吧,臣妾自幼便沒什麼良心,每日只想著怎麼多搶一口吃食,從未想過親生爹孃這碼事。」
皇后淺啜香茗:「那你如今可想找尋他們?」
我伸手為皇后續茶,卻不小心地將茶倒在了茶盞一側,竹心忙上前笑道:「貴妃娘娘不便,這等事奴婢來就好。」
我點頭一笑,對皇后道:「臣妾的爹孃對臣妾不好,所以臣妾自幼就覺得爹孃都不是什麼好東西,又怎會想要找尋?娘娘是沒見過漁民養孩子,那都是非打即罵的,臣妾自幼就想若是沒有爹孃那該多好,如今好不容易沒有了,又怎麼可能再找出來給自己添堵呢?」
「你養父母是如何亡故的?是薛府所害嗎?」
我嘆了口氣:「算是吧,我進宮之前爹孃就被薛府下獄了,如今大概是死了吧。」
皇后微驚:「你不知道他們的生死?」
「我爹當年賣我的時候籤的是活契,我進宮之前剛好到了十年之期,所以他便喜滋滋地去接我。」我嘻嘻一笑,「畢竟青樓的價錢給的比薛府高多了。但那時薛嫦潔已經選定了我和其他幾個婢女跟她進宮,自然是不肯放人的,我爹孃財迷心竅想要敲詐相府,自然很快地被尋了罪名下獄。我那時只想跟薛嫦潔進宮過好日子,哪裡有閒心理會他們的生死。」
「可要我幫你查問清楚?」
我懶散道:「無關緊要之事,娘娘費那個神做什麼?兩個年過半百的老貨,我估計早死在獄中了。」
皇后嘆道:「你也太過冷情了,終歸也算是養你一場。」她端起茶盞輕抿一口,「既然你厭恨你的養父母,那你自然不會因為薛府將他們入獄或是害死而深恨薛嫦潔。相反,當初若非薛嫦潔帶你進宮,你早已被你父親賣入青樓,你本該感激她才是。」
6.怨恨-難安枕
竹心為皇后續茶:「薛淑妃害得貴妃娘娘喪子毀容,貴妃娘娘又豈會感激她?」
皇后笑道:「柳葉,你的容貌更勝往昔,你又不甚在意喪子之事,既然你只想要榮華富貴,那又何必鐵了心跟薛淑妃過不去?我記得你十分怕疼,如今胎兒已六個多月了,我們要做的事風險極大,你不怕嗎?」
我嘆口氣:「自然是怕的,我這些日子都怕得很,所以只求娘娘儘快地安排好,儘早了了這件事。」
「若誕下皇子,日後你或許可坐上太后之位。」
我歪頭將彼岸花側向皇后,笑意嫵媚:「滿朝大臣都說這是地獄之花,若非皇上痴迷,臣妾早已被賜死了。北齊能有個荒淫的貴妃,卻絕不可能有個荒淫的太后。」我看了看第四次伸手扶腰的木檀,對皇后笑道,「娘娘快看,木檀每日這個時辰便打瞌睡,七個月便累成這樣,我可不想這般累。」
皇后笑道:「這般體貼憐下,難怪她願意留在你宮中。」
木檀得她示意退下,我才對皇后笑道:「既然沒有外人,臣妾便有話直說了,以我和木檀這種出身,若真生了兒子,又成了太子,那多半是個去母留子的下場。木檀或許好些,但臣妾這個謗滿天下的禍國妖妃定然絕無生路,朝臣絕不會容許一國之君有我這樣一個母親。但臣妾不想死,為了自己的孩子也不想,臣妾幼年過得太苦,如今就想要過過富貴、舒坦的日子,求娘娘成全。」
皇后想了想:「你誕下皇子養在本宮膝下,日後我們二人同為太后也就是了。本宮思慮再三,還是決定讓木檀去做那件事,你若真有個萬一,本宮在這宮牆之內連個貼心的人都沒有了。」
我笑著握住皇后戴了金絲護甲的手:「娘娘待我好,我都知道,我這張臉若不是娘娘補救早已毀了,薛嫦潔用心險惡,我如何不恨?但我肯將自己的骨肉豁出去,肯賭上自己的性命,除了要報娘娘的大恩,也並非只為她毀我容貌這一件事。」
皇后輕拍我的手以示安撫,口氣卻有些無奈:「薛嫦潔自幼嬌寵,對婢女有些打罵也是難免,竟讓你這般記恨。」
我淡淡地一笑:「若只是打罵,臣妾倒也犯不上用自己的孩子去換她的性命,」我看著皇后的眼睛,「臣妾的貞潔,在入宮之前便沒有了。」
皇后微驚:「什麼?」
我垂眸一笑,控制表情讓彼岸花有低垂之感:「薛嫦潔那雙眼睛八歲時便生得極美了,所以皇上見過一次之後便時常去左相府尋她。」
「你那時便在薛府了?」
「是,臣妾那時六歲,已被賣入薛府一年了。皇上喜歡薛嫦潔,但薛嫦潔年幼任性,時常惹他生氣,可皇上又不能打她,所以就時常她的婢女出氣。」我對皇后笑了笑,「我就是其中之一。」
皇后微微地嘆了口氣。
我接著道:「幸好薛嫦潔年歲漸長之後便懂事了些,薛相耳提面命,總算教會了她對皇上投其所好。」我微微一哂,「其實薛嫦潔的貞潔,在入宮前也早已沒有了,她的及笄之禮是薛相安排的,鮮花鋪地、溫泉斜引,數千匹紅綢圍住她的香閨,數萬枚金葉子為皇上指路,」我自嘲地勾起唇角,「就如同臣妾那日一般,隆重而盛大。」
皇后眸色幽深,幾絲嫉恨、嘲諷溢位:「當日皇上恩賜明珠如意數不勝數,本宮還以為他只是恩寵、疼愛薛嫦潔,想不到是這個疼愛法兒。」
我視若無睹,只接著輕笑:「那時臣妾真是羨慕極了薛嫦潔,臣妾睡在被老鼠咬了的床板上都在想,若我能過一天薛嫦潔的日子,死都值了。」
皇后憐憫地撫了撫我的頭髮:「所以你勾引皇上,也將身子獻給了他。」
我笑著看向皇后:「臣妾那時只有十二歲,雖然羨慕極了皇上待薛嫦潔那般溫柔體貼,但更貪圖她的錦衣玉食,所以還沒有開始打皇上的主意。」
皇后笑道:「那你是何時開始打的呢?」
我笑得越發嫵媚:「十三四歲吧,我的眼睛開始越發像薛嫦潔,連皇上都誇讚過一次,我滿心歡喜,得意了好幾日。但那時我的日子並不好過,因為薛嫦潔自跟了皇上之後便自以為有所不同,時常提一些蠻橫無理的要求來炫耀她對皇上的重要,皇上起初極慣著她,她便越發得意忘形,時日一久兩人便開始鬧彆扭,我們便又開始跟著倒黴。」
皇后嘆氣搖頭。
我接著道:「那一日皇上跟薛嫦潔拌嘴,薛嫦潔半分不肯退讓,皇上下不來臺,氣急了便說像薛嫦潔這樣的女子他要多少有多少,薛嫦潔便嘲諷皇上,皇上惱怒之下便將我拉過去親了一下。」我指了指左眼,笑道,「就這麼親了一下,薛嫦潔就氣瘋了,皇上走了之後她差點兒挖了我的眼睛,多虧府裡的管家心善,緊著周旋求情才沒讓我變成了個瞎子。但薛嫦潔沒放過我,薛府的板子比廷杖差不了多少,我活過來之後便開始恨她,我便想,她越這般刻毒,那我越便要勾引皇上。」
皇后好笑地點了點我的額頭,彼岸花忽然疼了一下,我眉心輕蹙一瞬,卻很快地展開。
我笑道:「我那時做事並不周密,薛府很快地有人跟薛嫦潔告了狀,但她不止沒有打我,還帶我去打了一場馬球。」
皇后凝眸看我。
我輕笑:「臣妾的貞潔就丟在那馬球場上,皇上也在場。」
皇后看著我:「皇上他……」
我悠悠地嘆了口氣:「皇上啊,就跟他知道薛嫦潔因為他親了我的眼睛一下就把我打個半死一樣,他很高興薛嫦潔這般吃醋,很得意薛嫦潔這樣任性地喜歡他,所以他點著薛嫦潔的額頭,我點著自己的額頭,「就像這樣,皇上寵溺地跟薛嫦潔說,你呀。」
皇后悲憫地看我:「那你……」
我也笑著看她:「薛嫦潔有皇上抱的時候,臣妾也有人抱,好多人,比她多多了。」
皇后嘆口氣:「那你,不恨皇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