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十三章 但她也是我的人
但她也是我的人。
柳絮來找我,並非是奉皇后之命。
當日在芳華殿,她也只不過是個看客,閉上眼睛捂住耳朵,蜷縮哆嗦著假裝自己不在那修羅場之內。
柳絮這樣的人是辦不了事的,依附皇后的人多了,真到了最後那一步,皇后自然會派個能辦事的來。
既然不是皇后要柳絮來的,那我便不明白她為何要來。
聽完柳絮的來意我幾乎笑出聲,真是人各有命,多少慧極的女子埋骨這北齊後宮,可愚蠢至此的柳絮卻活到了今日。可見明哲保身、怯懦避禍當真是可以活得長久的。
柳絮因我的輕笑臉色漲紅而氣惱:「我畢竟也是幫過你的,你為何就不能幫我?」
我委實無心與她糾纏,皇上和皇后的人都沒來,這讓我困惑不安。
若皇后贏了,她的人必定會在卯時之前來這椒房殿,她可以取出木檀或我的孩子,抱著剛出生的新皇登基,這樣更便於打朝臣一個措手不及,更便於壓制他們的驚怒、疑慮。
若皇上贏了,那高城回宮之後便該來我椒房殿,即便無暇再入錦被與我溫存,他也該來換上朝的龍袍。
可現在即將卯時,沒有人來。
那高城是生是死?那皇后為何不來?
我有些煩躁,對柳絮開口便沒了平日裡的周全:「二姐,我多謝你幫過我,但我若真心地幫你,就更不能答應你。」
柳絮有些羞惱,更有些氣:「你不願意幫大可直說,不必這樣故作高明地推諉。」
我也有些氣:「你是不是瘋了?你入宮已兩三年了,你是沒見過為妃為嬪者的下場嗎?就好好地做你的醫女有何不好?更何況你若揹著皇后……」
柳絮打斷我:「就是皇后選中的我,鳳翎宮每個月都會有一個人被捧上美人之位,皇后早問過我數次了,我此前就是覺得做宮妃還不如做醫女來得穩妥,便始終沒有鬆口,」她輕哼我一聲,「我本以為如今你既已站穩了腳,那我自然多一份依靠。既然是我想岔了,那咱們日後各走各的路便是。其實我本也求不著你什麼,皇后已答應給我美人之位了。」
我氣得微微一頓:「你已答應皇后了?」
柳絮眼尾上揚,看似高傲,實則是她氣惱的神色:「我本以為你再如何瞧不起我,也會看在姐們情分上多加幫襯,不料貴妃娘娘如此心思縝密,如此盛寵都還要防備旁人。不過你放心,貴妃娘娘人間絕色,柳絮一個醫女自是比不了的,」她用眼尾從我額頭掃過,「不過娘娘是如何成為的人間絕色我也知道些,即便東施效顰,我也可以試上一試。」
我氣得起身,皇后賜的金絲護甲猝然落地:「你……」
柳絮語聲蓄意:「雖比不了柳貴妃,但誰不知道皇上好新鮮呢。」
我看了她片刻,深吸了口氣,語聲平靜:「你來找我就是說這話?」
柳絮怔了怔,蹙眉:「你什麼意思?」
我看著天色:「你的話若說完了,就可以走了。」
柳絮一怔,隨即氣惱得漲紅了臉,但她隨即壓制住,蹲身對我一禮:「是奴婢魯莽,攪擾了貴妃娘娘,日後奴婢定然再不踏入這椒房殿半步。」她抬眼看我,「不過日後說不準貴妃娘娘也有求到奴婢面前的時候,到時莫要顧惜臉面就是了。」
柳絮氣沖沖地出了殿門,半夏才道,「娘娘,柳醫女一向心思細緻,這誤會來日還是要說開才好。」
我不耐煩道:「什麼心思細緻,小心眼罷了,從來只能折別人的顏面,她的顏面半點兒都不能傷,今日沒什麼誤會,用不著說開。」
半夏道:「娘娘擔心皇后隨時會對椒房殿下手,才急著趕柳醫女走,但柳醫女卻以為娘娘對她心存防備、蓄意羞辱,這還不是誤會嗎?」
我氣道:「她還跟我說什麼姐妹,她柳絮對姐妹向來都是遇禍躲得比老鼠都快,遇祥必要來蹭一層光亮!她是瞧著我這榮華富貴眼熱,便想將我當成往上爬的青雲梯,我就是不願意給她做這個墊腳石,哪裡誤會了?!」
半夏抿唇不語。
我更氣:「你笑什麼?你還笑得出來?你知不知道我們可能連去慈寧宮佛堂的機會都沒有?!」
半夏笑意漸失,蹙眉:「娘娘,你不覺得哪裡不對嗎?皇后此時都不動手,說明皇上和武威侯應當是談妥了,那既然談妥了,皇上便該回椒房殿準備上朝,可如今就快到上朝的時辰了,卻始終不見皇上,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我也正因此焦躁,如今大著肚子,心中不穩臉上便燥熱,我扶著半夏往門口去,想要吹一吹晨曦下的涼風,剛走兩步,便瞧見拿著個鬼臉青花小甕的高城興沖沖地急步進來。
我懷著六個多月的身孕焦灼一夜,一時未能藏住眸中的驚疑,高城卻像個孩子似的跳進來,一臉邀功神色:「喏,快看!」
他開啟青花小甕的蓋子,小半壇清水。
我委實莫名,抬眸疑惑地看他。
高城興奮而得意:「你聞!有沒有花香味?」
我遲疑:「花香?」
高城拉著我走向茶案:「朕回宮的時候發現墨櫻花瓣上有凝露,想著日頭出來前不採就要採不到了,」他撒嬌一般地輕踢袍角抱怨,「花瓣太小,採得朕累死了,還弄得滿身溼乎乎的。」
我心中一鬆,笑道:「從墨櫻花瓣上採的晨露?那這麼一點兒水兒可費了大工夫了,皇上怎麼不吩咐人去採?你自己去爬墨櫻樹了嗎?」
高城不滿:「給你喝的,怎麼能讓奴才去採?」
我笑道:「給我的?」
高城邀功:「朕又不喝這些輕浮纏綿的花茶,自然是給你的。」
我這才笑著拿起那青花小甕細瞧,不到一小半,邊緣處還飄著兩片墨櫻,我衝高城扁嘴:「皇上怎麼不多采一些?這都不夠泡一壺敬亭綠雪的。」
高城立刻抱怨:「這些朕都採了一個多時辰呢,」他有些誇張地將手伸到我的頸彎,看見我為躲那涼涼的溼意側頭便得逞似的撒嬌,「朕的袖子都溼透了,你試試就知道,這晨露可難採了。」
我用雙手捉住他的手腕衝他嬌笑,一個多時辰前就回宮了,那就是說,談妥了。
高城眼中似有些發癢,我知道他想擁我入懷,但高城站起身對我笑:「你快泡來嚐嚐,若是好,墨櫻落盡之前,朕每日去給你採。」
我看著往內室走的高城:「皇上要去哪兒?」
高城腳步仍然急促,語聲卻含笑:「換身乾爽的衣服才好抱你啊。」
我怔了怔:「皇上,已經過了上朝的時辰了。」
高城頭都不回:「既然過了,那就明兒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