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掌中之物覆天下_第十六章 我出了薛嫦潔房間就瞧見太醫正略有些鬼祟地
我出了薛嫦潔房間就瞧見太醫正略有些鬼祟地往我的房間探頭,以高城的暴虐,以我如今的盛寵,以太醫正的圓滑,他怎麼會在今日這種情形下這般找死?
我一聲太醫正幾乎將他嚇癱在地上,但我無暇追根究底,只急道:「木檀如何了?」
太醫正顫抖著跪伏在地上,竟似比方才的小醫官還要驚懼恐慌,我心中疑影更甚:「皇上不是命你去木檀那裡嗎?慈寧宮佛堂,你敢這般到處亂走?」
太醫正畢竟圓滑,片刻間便穩住了神:「回貴妃娘娘,老臣正是來回稟檀美人的情形的。此刻三位娘娘鳳體有損,佛堂亂作一團,老臣情急之下就失了禮數,請貴妃娘娘恕罪。」
「情急之下?」我急道,「木檀如何了?」
太醫正叩頭:「老臣去時已晚了,只怕是……檀美人也一直在問貴妃娘娘的情形,老臣想皇上和娘娘跟檀美人情深,便急匆匆地來……」
「帶我去!」
「娘娘,老臣要向皇上……」
我惱怒道:「皇后行刺皇上,皇上去親審了,他去前吩咐必須保檀美人無恙!」
太醫正僵住:「皇后,皇后娘娘行刺皇上?這怎麼可能?!這不可能,不可能……」
「我知道太醫正一向忠於皇上,」我盯著他道,「忠於皇后,但弒君謀逆之罪可誅九族,太醫正當真要跟皇后共榮辱嗎?」
太醫正愣住,我急惱:「去救木檀!少在這裡拖延!」
太醫正嚇得一哆嗦:「是,是……」
佛堂皆是空客室,我和薛嫦潔的寬大客室緊臨著,但木檀的房間卻在角落的暗室,佛堂的奴才見人下菜的功夫,真是日益精進。
我不等太醫正就急步衝進去,太醫正緊跟著在我身後急切:「慢點慢點!娘娘胎氣不穩,萬不能這般跑動……」
「木檀人呢?!」
太醫正一愣,目光這才看向空無一人的軟榻,傻眼:「啊?啊?!這,這,檀美人呢?方才還在啊。」
我惱怒:「方才是多少時辰之前?皇上命你全力救治檀美人,你抗旨失職不算,還在佛堂之中形跡鬼祟,你到底要做什麼?」
太醫正「撲通」一聲跪下:「貴妃娘娘,老臣,老臣當真是剛剛離開……」
我盯著他:「即便你要去告訴皇上木檀已然無救,這裡是否也該留個小醫官?你為何不留?」
「這,娘娘,檀美人的位分,本就只能請一位低階太醫的,今日老臣去診脈也是皇上特許……」
「所以方才你就只留了檀美人一人在這兒?」
「老臣想著跑過去奏請皇上和娘娘也就是眨眼的工,所以……」
「檀美人所生的皇子呢?」
太醫正愣住,隨即緊張地看向軟榻,驚懼:「皇子方才還在軟榻上,就躺在檀美人身側。」
「所以你出去的這片刻,檀美人和皇子久這麼憑空消失了?你不是說檀美人命懸一線嗎?她究竟是如何消失的?」
太醫正急得直擦汗:「這,這,怎麼會這樣?老臣,老臣當今盡心地救檀美人了,她這是……」
我冷眼盯著他:「佛堂出事,太醫正來得比兔子還快,想來是皇后娘娘早有吩咐吧?但太醫正沒料到皇后此時行刺吧?」我語聲陰涼,語速卻極緩,「太醫正當真,要給皇后陪葬嗎?」
太醫正急得不住地磕頭:「娘娘!求娘娘救救老臣!老臣一生只忠於皇上啊!老臣,老臣可保娘娘腹中龍胎無恙!老臣……」
我冷聲地打斷:「不想死就說實話!你們將木檀一人留在佛堂暗室,多久了?」
「……從老臣奉皇上之命去……」
「你方才行事鬼祟,是在做皇后要你做的事,對不對?」
太醫正磕頭:「娘娘,娘娘冤枉老臣了,老臣只忠於皇上一人。」
我冷笑一聲:「你方才面朝我那間客室門口,看似遲疑要不要進,但你其實在後退,你是倒著從那間客室出來,你在那間客室做了什麼?」
太醫正又開始顫抖,劇烈地顫抖,他說不出話,我冷眼旁觀,他終於顫聲道:「貴妃娘娘饒命!老臣委實不知道皇后行刺之事!老臣對皇上的忠心蒼天可……」
「北齊的天都是陰的,沒工夫鑑你的忠心。」我冷笑著往我的客室走,太醫正驚慌失措地爬起來,要攔我卻又不敢攔,不敢攔卻又不敢讓我走。
我知道我的那間佛堂客室必定有什麼不對,我想過皇后會周密至此,但我從未想過木檀會,周密至此。
莫名失蹤的木檀在我的佛堂客室。
不止木檀,她身邊有嬰兒的啼哭聲,她手下也有。
那細弱的、如同貓兒嗚咽般的哭聲,但我們進來的那一刻,便消失在木檀手上那凸起的青筋之下。
木檀渾身哆嗦著將死嬰和活嬰交換,她竟全然未曾察覺房中來了人。
我怔怔地看著,忽然撲嗤一聲笑出了聲。
原來如此。
我笑著叫她:「木檀。」
13.私心-微塵願
木檀夢魘一般地轉頭看我,臉色蒼白如鬼。她慌亂徒勞地試圖掩飾那個死嬰的存在,忙得幾乎再沒有工夫看一眼我仍然高聳的肚子。
太醫正早已跪地顫抖。
我笑著看他:「原來皇后娘娘是這般打算的,我是用來生出北齊太子的,對嗎?」
太醫正不住地磕頭,哆嗦著說不出話。
我輕笑:「皇后娘娘對我真正的安排,並非是殺死我腹中的孩子陷害薛嫦潔,而是殺死我留下我腹中的孩子,對嗎?要被去母留子的不是木檀,而是我。可是為什麼呢?木檀的孩子不也是皇子嗎?為何非得要我的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