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14章 店裡只剩下油鍋的滋啦聲
店裡只剩下油鍋的滋啦聲,和顧客的談笑聲。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我想起四年前,林悅坐在我對面,哭著說「張哥,我可能......得請長假了」。
那時候的她,絕望得像溺在水裡。
而現在,她坐在我對面,穿著得體的職業裝,眼神明亮,笑容舒展。
她游上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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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年春天。
老街已經拆完了,地鐵口開始施工。
巨大的轟鳴著,塵土飛揚。
曾經的店鋪、老屋、那棵歪脖子槐樹,都不見了。
但我還在這兒,隔三條馬路,繼續炸我的油條。
李大姐還在掃地,只是換了片區。
她每天繞路過來吃早餐,說「習慣了,不吃渾身不對勁」。
趙大爺走不動了,孫子每週來一次,給他帶兩根油條回去。
老爺子打電話說:「小張啊,油條還是那個味。」
老陳兩口子在省城帶孫子,偶爾回來,總要來坐坐。
老陳媳婦說:「還是咱們這兒好,人熟,親切。」
林悅的公司搬到了寫字樓,業務越做越大,又招了兩個人。
她更忙了,但每個月總會抽空來一次,有時候帶朵朵,有時候一個人。
朵朵上五年級了,個子快趕上她媽媽了。
她不再叫「張伯伯」,改叫「張爺爺」,調侃說「伯伯顯年輕,爺爺才符合」。
我笑了,說「叫什麼都行」。
生活就這樣,慢慢地,緩緩地,向前流淌。
沒有大起大落,沒有驚心動魄。
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但這樣,就很好。
真的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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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早晨,林悅來了,一個人。
她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點了兩根油條,一碗豆漿。
吃得慢,一口一口,像在品嚐什麼珍貴的東西。
「張哥。」她吃完,擦擦嘴,「我要走了。
」
我一愣:「去哪兒?」
「深圳。」她說,「有個機會,一家大公司招財務總監,朋友推薦的。待遇很好,發展空間也大。」
「去多久?」
「可能......不回來了。」
她輕聲說,「朵朵也去,那邊教育條件好。我媽也跟過去,幫我帶孩子。」
我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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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鍋裡的油還在翻滾,但我忘了撈油條。
直到油條炸過了頭,焦黑,冒煙,我才回過神,趕緊撈出來。
「好事。」我說,「機會難得。」
「嗯。」她看著我,「張哥,我......」
「不用說。」我打斷她,「該走就走。人往高處走,正常。」
她眼圈紅了,但沒哭,只是點點頭:
「店我轉給徒弟了,她跟了我兩年,能撐起來。老顧客我都打了招呼,讓他們以後還去你那兒。」
「費心了。」
「應該的。」她站起來,從包裡拿出一個信封,「張哥,這個......你收著。」
我開啟,裡面是五萬塊錢。
「這是什麼?」
「利息。」她說,「當年那二十萬,你沒收夠利息。這錢,是我補給你的。」
「我不要。」我把信封推回去,「當初說好多少就是多少。」
「你一定要收。」她很堅持,「張哥, 沒有你那二十萬, 我活不到今天, 朵朵也不會有媽媽。這錢, 不是利息,是我......是我的一點心意。」
我看著信封,又看看她。
四年了。
從她查出癌症, 到我借錢給她,到她手術,康復,離婚, 開店,考證書,一步步到今天。
現在, 她要了, 飛向更闊的天空。
「拿著。」她把信封塞進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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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再推辭,收下了信封。
「什麼時候走?」
「下週一。」
「這麼快?」
「嗯, 那邊催得急。」
我們都沒再說話。
店很安靜, 只有牆上的鐘在滴答滴答。
「張哥。」最後她說,「我了,你要保重體。別太累, 該歇就歇。李大姐他們, 你也多照應著。」
「知道。」
「還有......」
她頓了頓, 「新店要是做不下去了, 就來找我。深圳也有早餐店,你也可以開。」
「好。」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深深鞠了躬。
「張哥, 謝謝你。這輩, 我都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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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 她轉了。
推開, 陽光湧進來, 把她的背影照得很亮。
我沒送她, 只是站在櫃檯後面, 看著她穿過街道, 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街角。
四年了。
從陌人,到債主和債務人,到街坊鄰居,到......到像家人一樣。
現在, 她要了。
也好。
人總要往前走, 不能總停在原地。
我低頭, 看著的信封。
五萬塊錢,不薄不厚。
我開啟收銀臺抽屜,把信封放進去,和這些年攢的錢放在起。
抽屜最,還有一張泛的借條:
今借到張建國同志現幣貳拾萬元整......
我拿起借條, 看了很久,然後慢慢撕碎, 扔進垃圾桶。
債還清了。
人情,也還清了。
窗外,陽光正好。
新的一天開始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