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2章 媽媽說今天她接我
」
「媽媽說今天她接我。」朵朵乖乖仰著頭,「可是媽媽早上都沒起來,爸爸也不在......」
9
話沒說完,一個六十多歲、燙著捲髮的老太太急匆匆過來:「朵朵!你這孩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是林悅的婆婆,我見過幾次,住在家屬院另一棟樓。
「阿姨。」我點點頭。
老太太打量了我一眼,目光掃過我沾著油漬的圍裙,沒應聲,拉著朵朵就走:
「快走,要遲到了。」
「張伯伯再見!陳阿姨再見!」朵朵回頭揮小手。
「再見。」我揮揮手。
老太太腳步很快,朵朵幾乎是小跑著跟上。
老陳媳婦站起來,拍拍圍裙:
「這老太太,每次見人都這樣,眼睛長頭頂上。」
「人家是銀行退休幹部,看不上咱們正常。」老陳端著空籠屜往後廚走。
我沒說話,繼續擦灶臺。
街對面的銀行已經開始營業,玻璃門反射著早晨的陽光,明晃晃的。
10
下午四點半,鬧鐘響了。
我從小屋的摺疊床上起來,套上外套,準備去市場。
剛推開門,就看見老陳媳婦在鋪子門口張望,神色有點急。
「老張,你看那是朵朵不?」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機關幼兒園就在家屬院裡頭,但大門開在另一條街。
不過從我這鋪子旁邊的巷子穿過去,走三分鐘也能到幼兒園側門。
此時,一個粉色的小身影正孤零零站在幼兒園側門邊的傳達室屋簷下,揹著大大的書包。
「是她。」
我看了眼手機,四點四十。
幼兒園通常四點半放學,家長最晚四點半也該接走了。
「林悅呢?」老陳媳婦擔心道,「這孩子一個人站那兒多久了?」
我遲疑了一下。
按理說,我不該多管閒事。
十年了,我和林悅就是店主和熟客的關係,連朋友都算不上。
這年頭,誰願意惹麻煩?
可朵朵就站在那兒,小腦袋一直往巷口方向望,望一眼,低下頭,踢一下腳邊的小石子。
「我去看看。」我終究還是推開了門。
11
冬日的傍晚,天色暗得早,風也冷。
我裹緊外套,穿過那條窄巷。
巷子兩邊是家屬院高高的圍牆,牆上爬著枯黃的藤蔓。
「朵朵。」
小丫頭猛地抬頭,看見我,眼睛亮了亮,隨即又黯下去:「張伯伯。」
「等媽媽呢?」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媽媽早上說會來的......可是還沒來。」
她聲音帶了哭腔,「老師都走了,保安叔叔說我不能離開,讓我在這兒等。」
我蹲下身,平視著她:「媽媽電話打了嗎?」
「打了,關機。」
朵朵把兒童手錶舉給我看,螢幕上是撥打失敗的記錄。
她又試著撥了一次,依然是關機。
我皺了皺眉。
林悅在銀行櫃檯工作,上班時間手機通常靜音,但不會關機。
而且銀行五點下班,就算加班,也該跟孩子說一聲。
「爸爸呢?」
朵朵低下頭,手指絞著書包帶:「爸爸......爸爸電話沒人接。」
風更冷了,吹得她小臉發紅。
我把自己的圍巾解下來,裹在她脖子上:「走,先去伯伯店裡等,暖和。」
她乖乖跟著我,小手主動牽住我的食指。
那隻手冰涼冰涼的。
12
回到鋪子裡,老陳媳婦趕緊把朵朵拉到爐子邊,倒了杯熱水:
「乖,先暖和暖和。餓不餓?阿姨給你蒸蛋羹。」
「謝謝阿姨。」
朵朵小聲說,捧著熱水杯,眼睛還是盯著門口。
我走到門外,再次撥打林悅的電話。
還是關機。我翻出手機裡存的「金城銀行支行」
前臺電話。
有次林悅把資料夾落店裡了,我照著上面電話打過去才找到她。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接。
「您好,金城銀行。」
「麻煩找一下林悅。」
「林悅?她下午請假了,沒來上班。您有什麼事嗎?」
「......沒事,謝謝。」
掛了電話,我心裡沉了沉。
請假了?
那應該在醫院陪朵朵才對。
除非......
一個不好的念頭冒出來。
13
「老陳,我出去一趟。」我朝裡喊了一聲,「你幫我看會兒朵朵。」
「你去哪兒?」
「醫院。」我說。
老陳一愣:「醫院?誰病了?」
「還不確定。」我騎上停在門口的三輪車——平時拉貨用的,「很快回來。」
從這兒到市人民醫院,騎車要二十分鐘。
路上我給林悅又打了兩次電話,依然關機。
想著關我什麼事,我幹嘛找事幹。
但是又想到朵朵,如果女兒還在的話,也......
14
醫院永遠人滿為患。
我在急診樓和門診樓轉了一圈,沒看見人。
想了想,去了住院部。
住院部大廳有樓層索引。
我掃了一眼:
呼吸內科在七樓,??外科在八樓,腫瘤科在九樓。
我先去了七八樓前臺問,說是沒有才去九樓。
我按了九樓的電梯。
電梯門開,消毒水味混著一種沉悶的氣息撲面而來。
走廊很長,兩邊病房門大多關著,偶爾有門開著,能看見裡面蒼白的面孔和懸掛的輸液瓶。
護士站有兩個護士在忙碌。
我走過去:「請問,有沒有一位叫林悅的病人?三十來歲,女的。」
年輕護士抬頭看了我一眼:「您是她?」
「她家人。」我說了個模糊的身份。
護士在電腦上查了查:「林悅......有。九樓 27 床。往前走,左邊倒數第三間。」
「謝謝。」
我的心往下沉了沉。
真在這兒。
15
走到 927 病房門口,門虛掩著。
從門縫裡,我看見靠窗的病床上坐著一個人,穿著藍白條病號服,背對著門,肩膀瘦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