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13章 五十多歲的人了
五十多歲的人了,起早貪黑的......」
「習慣了。」我說,「不幹這個,也不知道能幹嗎。」
他們嘆口氣,沒再勸。
林悅的店也要搬。
她在城南一個新建的商業區看了個辦公室,不大,但正規,適合公司發展。
「張哥,你跟我一起過去吧。」她說,「我在那邊給你找個鋪面,還炸油條。那邊的上班族多,生意肯定好。」
我搖搖頭:「不了。我想留在老城區。」
她愣了愣:「為什麼?」
「習慣了。」我說,「這邊老人多,他們吃慣了我的油條,換地方不習慣。」
其實是真話。
真正的原因是,我想守著這條街,守著這些老鄰居。
李大姐還在掃地,趙大爺還在晨練,五金店的老王、開小賣部的劉嬸......
他們都老了,搬不動了,只能留在這兒。
我也老了。
林悅看著我,看了很久,最後點點頭:「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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拆遷前最後一天營業,我多炸了一鍋油條,免費送。
李大姐來了,穿著環衛工的橙馬甲,背更駝了。
她拿著油條,沒吃,只是看著我:「張師傅,以後......以後還見得到你嗎?」
「見得到。」我說,「我就在附近找地方,找到了告訴你。」
「哎,哎。」她眼圈紅了,「吃了你十二年油條,習慣了。換別人炸的,吃不慣。」
趙大爺拄著柺杖來了,八十多了,走路顫巍巍的:
「小張啊,我吃了你爹二十年油條,吃了你十二年......三十多年啦。以後吃不著啦。」
「您保重身體。」我扶他坐下,「等我找好地方,接您去。」
「好,好。」老爺子抹抹眼睛,「一定去。」
老顧客們陸陸續續來了,又陸陸續續走了。
每個人都說了同樣的話:習慣了,捨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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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點,店裡空了。
我把最後一批用具打包,鍋、爐子、面板、擀麵杖......一件件裝進紙箱。
林悅帶著朵朵來了。
「張伯伯!」朵朵跑進來,環顧空蕩蕩的店鋪,小嘴癟了,「真的要拆了嗎?」
「嗯,要拆了。」
「那我以後去哪裡做作業?」
「去伯伯新店。」
「新店在哪裡?」
「還沒找到。」我笑笑,「找到了第一個告訴你。」
朵朵撲過來抱住我的腿:「張伯伯,你要快點找到,不然我會想你的。」
我摸摸她的頭:「好。」
林悅站在門口,看著牆上那塊「老張油條鋪」的招牌。
招牌是木頭的,用了十二年,邊角都磨圓了,字跡也斑駁了。
「張哥,招牌帶走嗎?」她問。
「帶。」
「掛在新店裡。」她說,「老顧客看見了,就知道是你。」
「嗯。」
她走過來,幫我打包最後幾件東西。
我們都沒說話,只是默默地收拾。
夕陽西下的時候,一切都收拾好了。
三個大紙箱,一個裝廚具,一個裝食材,一個裝零碎物件。
招牌用布包好,放在最上面。
我鎖上門,把鑰匙交給等在門口的拆遷辦工作人員。
「張師傅,保重。」工作人員說。
「保重。」
我推著三輪車,車上裝著全部家當。
林悅和朵朵跟在旁邊。
走了幾步,我回頭看了一眼。
十二年。
人生能有幾個十二年?
「張哥。」林悅輕聲說,「走吧。」
「嗯。」
我們繼續往前走。
影子在身後拖得很長,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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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店開在老城區另一條街上,離原來的地方隔三條馬路。
店面比原來小,但夠用。
我重新掛了招牌——「老張油條鋪」,還是那塊舊招牌,擦乾淨了,重新刷了漆。
開張那天,來了不少老顧客。
李大姐第一個到,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橙馬甲:「張師傅,真找到地方啦?」
「找到了。」我說,「以後還這個點來。」
「哎!」她笑得滿臉皺紋都開了。
趙大爺讓孫子扶著來的,拄著柺杖,走得慢,但堅持要自己走進來:「小張啊,我來了。」
「您坐。」我扶他坐下,「今天油條管夠。」
老陳兩口子從省城回來了,特意來捧場:「老張,新地方不錯啊!」
「還行。」我說,「你們怎麼回來了?」
「回來看看。」老陳媳婦說,「孫子送幼兒園了,我們閒不住。」
正熱鬧著,林悅帶著朵朵來了。
朵朵抱著一個大紙箱,吭哧吭哧搬進來:「張伯伯,開業大吉!」
我接過紙箱,開啟,裡面是個嶄新的電飯煲。
「我媽買的!」朵朵說,「說您那個舊的該換了。」
「謝謝。」我對林悅說,「破費了。」
「應該的。」林悅笑笑,環顧新店,「不錯,挺亮堂。」
「湊合。」我說,「你們坐,我炸油條。」
油鍋燒熱,面劑子下鍋。
滋啦一聲,白煙騰起,熟悉的香味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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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又回到了從前的節奏。
每天早上三點半起床,和麵,醒面,炸油條。
六點開門,老顧客們陸續來,吃早餐,聊家常。
林悅的公司在城南,但她每週會來一次,有時候帶朵朵來做作業,有時候就是坐坐,喝碗豆漿。
「公司怎麼樣?」我問她。
「還行。」她說,「上個月接了家大客戶,做出口貿易的,賬目複雜,但利潤高。」
「注意身體。」
「知道。」她笑笑,「我現在可惜命了,每年體檢兩次,一點不舒服馬上去醫院。」
「那就好。」
朵朵做完作業,跑過來:「張伯伯,媽媽說要帶我去海邊!」
「什麼時候去?」
「暑假!」朵朵眼睛亮晶晶的,「張伯伯,你也一起去吧!」
我一愣。
林悅連忙說:「朵朵,張伯伯要開店,走不開。」
「哦......」朵朵有點失望,但很快又笑起來,「那我給你帶貝殼!」
「好。」
林悅看看我,欲言又止。
最後只是說:「張哥,新店生意還好吧?」
「還好。」我說,「老顧客都找來了,還多了些新客人。」
「那就好。」
我們都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