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9章 林悅躺進去
林悅躺進去,她母親坐在旁邊扶著。
「朵朵呢?」林悅問。
「在老陳那兒,等咱們到家了去接她。」
車慢慢騎出醫院。
冬日的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林悅閉著眼睛,臉上有了一點血色。
她暫時住回母親家,老太太在城南的老小區有套一居室,雖然舊,但離朵朵的幼兒園近。
安頓好林悅,我去接朵朵。
小丫頭已經收拾好了小書包,看見我,撲過來:「張伯伯,媽媽回家了嗎?」
「回家了。」我抱起她,「走,看媽媽去。」
朵朵一路嘰嘰喳喳,說幼兒園的事,說陳阿姨給她做了什麼好吃的。
到了外婆家,她輕手輕腳走進臥室,趴在床邊,小聲喊:「媽媽?」
林悅睜開眼,笑了:「朵朵。」
「媽媽,你還疼嗎?」朵朵小心翼翼地問。
「不疼了。」林悅摸摸她的頭,「媽媽很快就能好了,然後帶朵朵去遊樂場,好不好?」
「好!」朵朵眼睛亮了,「我要坐旋轉木馬!」
看著這一幕,林悅母親背過身去抹眼淚。
我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悄悄退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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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月,林悅在家靜養。
我每週去一次,有時候帶點排骨、土雞,讓老太太燉湯。
老陳媳婦也常去,教老太太怎麼做營養餐。
林悅恢復得比預期慢。
手術傷元氣,她本來就瘦,現在更是皮包骨頭。
傷口疼,咳嗽,晚上睡不好,但她從不抱怨。
有天我去看她,她正坐在窗前曬太陽,手裡拿著本會計書在看。
「怎麼還看書?」我問。
「得趕緊好起來,找工作。」她說,「二十萬的債,還有朵朵要養,不能一直靠我媽。」
「不急,先把身體養好。」
她搖搖頭:「張哥,債主不急,是我急。欠著錢,我睡不踏實。
」
我沒再勸。
那種心情,我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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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林悅去醫院複查。
結果很好,癌細胞沒有轉移,暫時不需要化療,定期複查就行。
「可以慢慢恢復工作了。」王主任說,「但別太累,注意營養。」
從醫院出來,林悅長長舒了口氣。
「張哥,我想找個工作。」她說,「超市收銀、理貨都行,能兼顧朵朵的,還有適合我現在的身體的。」
「我幫你問問。」
之前銀行的工作辭職了,那會兼顧不過來。
其實不用我問,老陳媳婦已經打聽了一圈。
附近有家大型超市在招收銀員,早晚班倒,工資不高,但交社保。
林悅去面試,透過了。
下週一上班。
上班前一天,她來鋪子找我。
「張哥,這是第一個月的還款。」她遞過來一個信封,裡面是一千塊錢,「工資不高,我先還這麼多,以後慢慢加。」
「不急。」我把信封推回去,「你先留著,朵朵上學要花錢。」
「不。」她很堅持,「說好按月還,就得還。一碼歸一碼。」
我看著她。
大病初癒,臉色還是蒼白,但眼神里有種以前沒有的堅毅。
「行。」我收下信封,「我記賬。」
她笑了,是真心的笑:「張哥,等我攢點錢,想租個小房子,把我媽接來一起住。老房子太遠,她跑來跑去不方便。」
「需要幫忙說話。」
「嗯。」
她離開後,老陳湊過來:「真還錢了?」
「還了一千。」
老陳咂咂嘴:「這林悅,是真要強。」
是啊,要強。
不要強,也撐不過這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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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
林悅開始了超市收銀員的工作。
早班六點到下午兩點,晚班下午兩點到晚上十點。
她通常選擇早班,這樣下午能接朵朵放學,晚上還能接點兼職的賬目做。
她以前在銀行做過櫃員,有些小公司需要兼職會計做賬。
生活很辛苦,但她從不叫苦。
每週六,她會帶朵朵來鋪子坐坐。
有時候買點菜,讓老陳媳婦幫忙做頓飯,大家一起吃。
朵朵長高了些,小臉圓潤了,笑容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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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晚上,我去超市買東西,看見林悅在收銀臺。
已經是晚上九點多,超市裡人不多。
她穿著超市的紅色工作服,頭髮紮成馬尾,正低頭掃碼。
動作很熟練,但能看出疲憊。
「張哥?」看見我,她有些驚訝,「你怎麼來了?」
「買點東西。」我把籃子遞過去。
她一件件掃碼,裝袋。
到最後一袋鹽時,她忽然頓了頓,抬頭看我:「張哥,周偉......要結婚了。」
我一愣:「這麼快?」
「嗯,跟那個女孩。」她語氣很平靜,「聽說女孩懷孕了,得趕緊辦。」
我沒說話。
「他上週來找過我,說想把朵朵的撫養權要回去。」林悅一邊掃碼一邊說,「他說新家庭需要孩子,而且我......我現在這條件,養朵朵太辛苦。」
「你怎麼說?」
「我說,除非我死,否則不可能。」她抬眼,眼神很冷,「朵朵是我的命,誰也別想搶走。」
我點點頭:「有事說話。」
「嗯。」她把袋子遞給我,「張哥,我現在很好。真的。」
我看她一眼。
瘦,憔悴,眼下的青黑沒退,但眼神明亮,有光。
「那就好。」
付了錢,我拎著袋子往外走。
回頭時,看見她又開始給下一個顧客掃碼,腰板挺得直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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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超市,夜風很涼。
我忽然想起半年前,也是這樣的夜晚,林悅在醫院給我打電話,聲音壓抑著哭腔:
「張哥,能不能幫我帶一晚上朵朵?」
那時候的她,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隨時會斷。
而現在,弦鬆了些,雖然還是緊,但至少,不斷了。
這就夠了。
手機震動,是林悅發來的簡訊:
「張哥,下個月我能還一千五了。超市給我調了班,晚上能多接一個公司的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