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12章 林悅
「林悅?」
她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但看見我，她立刻抹了把臉，擠出一個笑:「張哥，你怎麼來了?」
「聽見動靜。」我把地上的檔案撿起來，整理好,「沒事吧?」
「沒事。」她站起來，深吸一口氣,「就是......就是有點累。」
我把檔案放回桌上:「累了就休息會兒。」
「嗯。」她坐回椅子上，看著窗外,「張哥，我剛才......是不是說得太狠了?」
「不狠。」我說,「該說的就得說。」
她苦笑:「其實我不想這樣。我也想好聚好散，也想體體面面。可是......可是每次看見他，我就想起那四個月，想起我一個人在醫院，想起我求他借錢的時候，他那個眼神......」
她說不下去了，把臉埋進手心。
我站在那兒，不知道該說什麼。
有些傷，別人幫不了，只能自己熬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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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抬起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再哭。
「張哥，我想好了。」她說,「等朵朵放暑假，我帶她出去旅遊。去海邊，她一直想看海。」
「錢夠嗎?」
「夠。」她笑了,「接了幾個新客戶，下個月能多賺點。」
「那就去。」
「嗯。」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街對面的銀行家屬院,「張哥，有時候我覺得，人生真有意思。兩年前，我還住在那裡面，每天想著怎麼討好他，怎麼維持那個家。現在......現在我想的是怎麼把店做好，怎麼讓朵朵開心，怎麼......怎麼活得像個人。」
她回頭看我，眼神清澈:「張哥，我現在，終於像個人了。」
陽光照在她臉上，能看見細小的絨毛，還有眼底那片終於消散的陰霾。
「是啊。」我說,「像個人了。」
像個人一樣活著，有尊嚴，有盼頭，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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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快，一眨眼又是兩年。
林悅的店搬了一次家，從隔壁搬到了街口更大的店面，招了個剛畢業的會計專業學生當助手。
業務從十幾家擴充套件到三十多家，在附近小企業圈裡有了點名氣。
朵朵上三年級了，個子躥得老高，性格活潑，成績不錯。
每週六上午，她會來油條鋪做作業，坐在靠窗的老位置。
現在那個位置幾乎成了她的專屬座位。
老陳從後廚出來，看著朵朵，感嘆:「時間真快啊，一晃眼都這麼大了。」
「是啊。」我說。
「林悅最近怎麼樣?」老陳壓低聲音,「聽說她考下注冊會計師了?」
「嗯，上個月拿的證。」
「了不得。」老陳豎起大拇指,「一個女人，帶著孩子，生過那麼大的病，還能拼到這份上......了不得。」
確實是了不得。
這兩年，我看著林悅一點點站起來。
從小心翼翼的起步，到漸漸站穩腳跟，到現在小有成就。
每一步都不容易，但她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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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林悅來了。
她剛見完客戶，穿著合身的職業套裝，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幹練精神。
「朵朵，作業寫完了嗎?」她問。
「寫完啦!」朵朵舉起作業本,「張伯伯教我的!」
林悅笑著摸摸她的頭:「謝謝張伯伯沒有?」
「謝謝張伯伯!」
「不客氣。」我說,「吃飯了嗎?」
「還沒。」林悅看看錶,「一會兒帶朵朵回去吃。張哥，陳哥，你們吃了嗎?」
「吃了。」老陳說,「今天生意好，忙得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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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店門被推開了。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走進來，手裡拎著個保溫桶。
「媽?」林悅愣了,「您怎麼來了?」
是林悅的母親。
老太太這兩年蒼老了不少，頭髮白了一大半，但精神還好。
「給你送點湯。」老太太把保溫桶放在桌上,「燉了一上午，土雞湯，補身子的。」
「您跑這麼遠幹嘛......」林悅接過保溫桶，眼睛有點紅。
「遠什麼遠，兩趟公交車就到了。」
老太太環顧店裡，目光落在我身上,「張師傅，好久不見。」
「阿姨好。」我點點頭。
老太太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張師傅，悅悅都跟我說了。這些年，多虧你照顧......」
「應該的。」我說。
「不是應該的。」老太太搖頭，眼淚掉下來,「悅悅那會兒，差點就......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她說不下去了，只是用力握著我的手。
林悅連忙扶住母親:「媽，別這樣，張哥不好意思的。」
「我這是高興。」老太太抹眼淚,「高興我閨女活過來了，還活得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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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裡安靜下來。
只有油鍋裡的油還在微微翻滾，發出細碎的聲響。
「媽，坐下喝碗湯。」
林悅扶著母親坐下，開啟保溫桶。熱氣騰起來，帶著雞湯的香味。
老太太盛了三碗，一碗給我，一碗給老陳，一碗給朵朵。
「張師傅，你喝。」她說,「你瘦了。」
「哎。」
雞湯很香，燉得火候正好。
我慢慢喝著，看著這一家人。
林悅給母親擦汗，朵朵嘰嘰喳喳說學校的事，老太太笑著聽，不時摸摸外孫女的頭。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這一切鍍上一層金色。
我想起四年前，也是在這個時候，林悅哭著說「張哥，能不能幫我帶一晚上朵朵」。
那時候的她，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燭火。
而現在，燭火不僅沒滅，還照亮了一小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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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的時候，通知下來了:
老街要拆遷，建地鐵口。
紅標頭檔案貼在每家店門口，白紙黑字，三個月內搬走。
老陳兩口子決定不幹了。
兒子在省城買了房，生了孫子，催他們去幫忙帶。
包子鋪開了十四年，攢的錢夠養老，沒什麼遺憾。
「老張，你呢?」
老陳問我。
「再看吧。」我說,「可能換個地方繼續幹。」
「還幹?」老陳媳婦說,「你也該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