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11章 老陳幫着搬東西
老陳幫著搬東西,我給接的電線。
開張那天是週六,沒放鞭炮,沒擺花籃,就在玻璃門上貼了張紅紙:
「悅朵財務諮詢——代理記賬、稅務申報、工商註冊」。
朵朵用彩筆在下面加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兼營文具、影印、列印」。
「媽媽,我寫的!」小丫頭拉著林悅的手,滿臉得意。
「寫得好。」林悅摸摸她的頭,「以後朵朵來幫媽媽看店,好不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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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來了三個客戶。
一個是街口五金店的老闆,要做季度報稅。
一個是老陳介紹的新開的小餐館。
還有一個是附近中學的老師,要影印教案。
林悅很仔細,一邊問一邊記,不懂的就查資料,打電話問。
忙到晚上七點多,才送走最後一個客戶。
她關上門,長長舒了口氣。
透過玻璃窗,我看見她站在空蕩蕩的店裡,環顧四周,然後笑了。
那笑容很輕,但很真實。
我敲了敲窗。
她轉頭,看見我,笑著開了門。
「張哥。」
「第一天怎麼樣?」
「還行。」她揉了揉太陽穴,「就是有點暈。以前在銀行,只管自己那攤事。現在什麼都得管,賬目、稅務、工商......頭大。」
「慢慢來。」我把手裡的飯盒遞過去,「老陳媳婦做的紅燒肉,給朵朵加餐。」
「謝謝。」她接過飯盒,猶豫了一下,「張哥,進來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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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面不大,三十來平米,隔成裡外兩間。
外面是辦公區,擺了兩張桌子、一臺電腦、一臺影印機。
裡面是休息室,放了張小床,給朵朵午睡用的。
很簡陋,但收拾得乾淨。
「還不錯。」我說。
「就是小了點。」她倒了杯水給我,「等以後做大了,換個大的。」
「肯定能做大。」
她笑了,眼角的皺紋深了些:「借你吉言。
」
窗外天色全暗了。
街燈亮起來,把店裡照得半明半暗。
「張哥。」林悅忽然說,「我今天......收了八百定金。」
「好事。」
「嗯。」她頓了頓,「雖然不多,但......是個開始。」
我沒說話,等她繼續說。
「兩年前,我躺在醫院裡,覺得這輩子完了。」
她看著窗外,聲音很輕,「現在想想,那時候真傻。人只要還活著,就總有路。」
「是。」我說,「總有路。」
她轉頭看我,眼神很亮:「張哥,謝謝你。不是謝你借錢給我,是謝你......讓我知道,這世上還有人願意拉一把。」
「街坊鄰居,應該的。」
「不只是街坊鄰居。」她搖頭,「這條街上這麼多店,這麼多鄰居,只有你伸手了。」
我沉默片刻:「我也有私心。」
「什麼私心?」
「我閨女要是還在,也跟朵朵差不多大了。」
我說,「那天看見朵朵一個人站在幼兒園門口,我就想......要是有人能幫幫我閨女,該多好。」
林悅愣住了。
過了很久,她才輕聲說:「張哥,你是個好人。」
「算不上。」我站起來,「早點休息,明天還得忙。」
「哎。」
走到門口,我又回頭:「有事就敲牆,我聽得見。」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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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我睡得不踏實。
半夜起來抽菸,看見隔壁店面的窗戶還亮著燈。
林悅在裡面,對著電腦,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明明滅滅。
她在加班。
生活從來不會因為誰可憐,就網開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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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偉婚禮那天,林悅的店照常開門。
上午來了個客戶,是個開網店的年輕人,要註冊公司。
林悅幫他整理材料,一項一項解釋。
年輕人聽得認真,最後簽了合同,付了半年服務費。
「林會計,你講得真清楚。」
年輕人說,「我之前問了好幾家,都糊里糊塗的。」
「該講清楚的就得講清楚。
」林悅笑笑,「以後有什麼問題,隨時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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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客戶,已經中午了。
林悅泡了碗泡麵,正要吃,店門又被推開了。
周偉站在門口,穿著新郎的禮服,臉色不太好看。
「林悅。」他走進來,環顧簡陋的店面,嘴角扯了扯,「你就幹這個?」
「嗯,幹這個。」林悅放下筷子,「有事?」
「朵朵呢?」
「上學。」
「我今天結婚。」周偉盯著她,「你真不讓孩子來?」
「不來。」
「你就這麼恨我?」
林悅笑了,笑得很淡:
「周偉,我不恨你。恨太累了,我沒那力氣。
「我只是想保護朵朵,讓她離你們那些亂七八糟的事遠點。」
「什麼叫亂七八糟的事?」周偉聲音提高了,「我結婚是喜事!」
「對你來說是喜事。」林悅站起來,和他平視,「對朵朵來說,是爸爸不要她和媽媽了,去跟別的阿姨生孩子了。你讓她一個七歲的孩子,怎麼理解這些?」
周偉噎住了。
「周偉,我們夫妻一場,最後給你句忠告。」林悅語氣平靜,「好好對你現在的妻子,對你即將出生的孩子。別像對我一樣,需要的時候是家人,不需要的時候是累贅。」
「我沒有......」
「你有。」林悅打斷他,「我查出來病四個月,你給過我一分錢嗎?陪我看過一次醫生嗎?沒有。你只是等我開口求你,等我服軟,等我承認我沒你不行。」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抖,但很快穩住了:
「但我挺過來了。靠我自己,靠街坊鄰居幫忙,靠張哥那二十萬。周偉,我現在過得很好,真的很好。所以,請你走吧,別再來打擾我和朵朵的生活。」
周偉站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他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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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時,帶起的風把桌上的檔案吹散了一地。
林悅蹲下去撿。一張,兩張,三張。
撿到第四張時,她的手停住了。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看見她蹲在那兒,肩膀微微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