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4章 朵朵看着爸爸
」
朵朵看著爸爸,又看看我,小聲問:「張伯伯,媽媽呢?」
「媽媽在醫院,明天伯伯帶你去看媽媽。」我說。
周偉有些不耐煩了:「行了,孩子給我吧,我帶她去看媽媽。」
他走過街來,伸手要牽朵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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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奧迪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下來。
一個年輕女孩探出頭,亞麻色的頭髮在路燈下很顯眼。
她妝容精緻,穿著時髦的羊絨大衣,語氣嬌嗔:「周哥,快點嘛,電影要開場了。」
朵朵正要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周偉動作也頓了頓,回頭對女孩說:「馬上,你先上車,外面冷。」
女孩撇撇嘴,但沒再說話,車窗又升了上去。
「爸爸,那是誰?」朵朵問,聲音很小。
「......同事。」周偉語氣生硬,「走吧。」
「可是我想先去看媽媽。」朵朵往老陳媳婦懷裡縮了縮。
周偉臉色沉了沉:「媽媽要休息,明天再去看。聽話,跟爸爸回家。」
他直接伸手把朵朵從老陳媳婦懷裡抱過來。
朵朵沒掙扎,只是回頭看著我,大眼睛裡蓄滿了淚水。
「張伯伯......」
「明天伯伯去看你媽媽,告訴她你很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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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偉抱著朵朵轉身就走,大步流星地走向對面的車。
他拉開後座門,把朵朵放進去,然後自己坐進駕駛座。
車子發動,掉頭,很快消失在街角。
整個過程,副駕駛座的女孩沒再露面,也沒下車。
老陳媳婦走到我身邊,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這都什麼事兒啊......」
寒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
街對面的家屬院裡,燈火通明,每一扇窗戶後面都是一個家。
可有些家,從外面看起來亮堂,裡面早就冷透了。
「老張。」老陳媳婦轉頭看我,眼睛紅紅的,「林悅那病......真能治好嗎?」
「早期,能治。」我說,「但需要錢,需要人照顧。」
而這兩樣,她現在似乎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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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店裡,老陳已經收拾好了。
他正在拖地,看見我們,停了手:「孩子接走了?」
「嗯,她爸接走了。」老陳媳婦嘆了口氣,「可那車裡還坐著個年輕女的......唉。」
老陳沒說話,只是用力拖地,拖得地面哐哐響。
我知道他心裡憋著氣。
老陳這人,平時看著圓滑,愛打聽閒話,可骨子裡仗義。
當年我腿傷那陣子,他和他媳婦輪流幫我出攤,沒要我一分錢。
「明天我去趟醫院。」我說,「問問醫生具體情況。」
「錢夠嗎?」老陳問得直接,「她男人那德行,怕是指望不上。」
我沒回答。
錢,我有一點。
六年前的賠償金四十萬,我一分沒動,存在銀行裡。
不是清高,是覺得那錢沾著血,用著心裡堵得慌。
這些年炸油條掙的錢,夠我生活,也攢了點,但不多。
可那是四十萬。
借給一個十年交情只停留在「要豆漿嗎」的顧客?
「先看看情況。」我說。
這一夜我沒睡好。
腦子裡一會兒是林悅蒼白的臉,一會兒是朵朵含淚的眼睛,一會兒是周偉不耐煩的表情,還有副駕駛座那個亞麻色頭髮的模糊側影。
24
凌晨三點,我照常起床,和麵,醒面。
四點半,第一鍋油條下鍋時,我做了決定。
上午九點,我收了攤,騎三輪車去銀行。
那四十萬存的是三年定期,今年正好第三年,前幾天到期轉存了。
我要提前取出來,得去櫃檯辦。
櫃員是個年輕姑娘,聽說我要取二十萬,有些驚訝:「張師傅,您這定期還沒到期呢,提前取損失利息的。」
「我知道。
」我說,「取吧。」
手續辦完,二十萬現金,用銀行給的牛皮紙袋裝著,沉甸甸的。
我又要了個黑色塑膠袋套在外面,看起來就像普通購物袋。
離開銀行,我沒去醫院,先回了趟鋪子。
老陳和他媳婦正在後廚準備明天的食材,看見我提著個鼓鼓囊囊的袋子回來,都愣住了。
「老張,你這是......」老陳看看袋子,又看看我。
「去趟醫院。」我把袋子小心放進三輪車的鐵皮箱裡,鎖好,「鋪子你幫我看著點。」
「......你真借啊?」老陳媳婦跟出來,壓低聲音,「二十萬,不是小數目。她要是還不上......」
「寫了借條。」我說,「按銀行利息算。」
老陳媳婦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嘆了口氣:「你呀......跟你爹一個脾氣。」
我爹,老張頭,當年也是這條街擺攤的,賣煎餅。
我小時候,常看見他給窮學生免費加雞蛋,給孤寡老人送煎餅。
他說,人活一世,不能光看著自己那口鍋。
後來他病了,沒錢治,街坊們湊錢送他去醫院。
走的時候,他拉著我的手說:「兒啊,咱窮,但不能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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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輪車騎到醫院,已經快中午了。
腫瘤科九樓依然瀰漫著消毒水和藥物的味道。
我走到 927 病房門口,門開著,林悅不在床上。
隔壁床來了個新病人,是個老太太,女兒正喂她喝粥。
看見我,女兒問:「找林悅?」
「嗯。」
「她去樓下做檢查了,剛走一會兒。」女兒說,「你是她......」
「親戚。」我含糊道,把裝著錢的袋子放在林悅床上,坐在凳子上等。
等了大概半小時,林悅回來了。
她臉色比昨天更差,走路有點飄,護士扶著她。
「張哥?」看見我,她有些意外,「你怎麼又來了?朵朵......」
「朵朵沒事。」我站起來,「檢查怎麼樣?」
「抽了血,明天做穿刺。」她躺回床上,聲音很輕,「醫生說,如果穿刺結果不好,下週就能安排手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