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8章 樓下鴉雀無聲
樓下鴉雀無聲。
老太太站在那兒,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有相熟的老太太上前拉她:「周家阿姨,算了算了,先回去吧......」
人群漸漸散了。
我和老陳站在不遠處的樹下,全程看完。
「這林悅......」老陳喃喃道,「真看不出來,平時溫溫柔柔的,關鍵時刻這麼硬氣。」
我沒說話,心裡卻鬆了口氣。
林悅這一鬧,雖然撕破了臉,但也把話說開了。
至少在家屬院裡,輿論不會再一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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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收到林悅的簡訊:
「他同意了。明天去辦手續,朵朵歸我,我淨身出戶。他說手術費他出十萬,剩下十萬算我的債務,離婚後我自己還。」
我回復:
「手術能按時做嗎?」
「能。他說簽完字就去醫院交錢,籤手術同意書。」
「那就好。」
放下手機,我走到鋪子門口。
冬夜的星空很乾淨,遠處銀行的霓虹燈還在閃爍。
十年夫妻,最後用十萬塊錢買斷。
值嗎?
只有林悅自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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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週一。
我早上四點半就醒了,怎麼也睡不著。
索性起床,收拾妥當,騎三輪車去了醫院。
到腫瘤科時,才六點半。
走廊裡很安靜,護士在交接班。
927 病房裡,林悅已經醒了。
她今天要手術,不能吃東西,正靠在床頭閉目養神。
旁邊坐著個六十多歲的婦人,眉眼和林悅有幾分相似,應該是她母親。
「張哥?」林悅看見我,有些意外,「你怎麼這麼早來了?」
「來看看。」我把手裡拎著的東西放下,「給你帶了套新的睡衣,老陳媳婦買的,說手術後穿舒服。」
林悅母親站起來,朝我鞠躬:「張師傅,悅悅都跟我說了,真的......太謝謝您了。」
「阿姨別客氣。」我扶住她,「林悅今天手術,您別太緊張。
」
「哎,不緊張,不緊張......」
老太太嘴上說著,手卻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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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鐘,護士來給林悅做術前準備。
換手術服,插尿管,打術前針。
林悅很配合,只是臉色越來越白。
七點半,轉運床推來了。
林悅躺上去,蓋好被子。
她母親抓著她的手,眼淚止不住地流:「悅悅,別怕,媽在這兒......」
「媽,我不怕。」林悅反而安慰母親,「您照顧好朵朵就行。」
她看向我:「張哥,朵朵......」
「在老陳那兒,你放心。」我說。
她點點頭,閉上眼睛。
轉運床推往手術室。
我和她母親跟在後面,一路沉默。
手術室在十樓。
電梯門開啟,刺眼的「手術中」紅燈亮著。
門口已經等了幾撥家屬,個個神色凝重。
林悅被推進去前,忽然睜開眼睛,朝我們揮了揮手。
門關上了。
紅燈亮起。
林悅母親腿一軟,差點摔倒。
我扶住她,在旁邊的長椅上坐下。
「阿姨,喝點水。」我擰開瓶蓋遞給她。
老太太接過,手還在抖:「張師傅,您說......悅悅她能挺過來嗎?」
「能。」我說得很肯定,「早期肺癌,治癒率很高。王主任是這方面的專家,手術沒問題。」
這話是說給她聽,也是說給自己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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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過得很慢。
八點,九點,十點......
手術室的門開了幾次,出來的都不是林悅。
林悅母親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張望,一會兒坐下唸叨。
我讓她坐著,自己去護士站問了兩次,都說手術還在進行中,很順利。
十一點半,手術室的門再次開啟。
王主任走出來,摘下口罩,臉上帶著疲憊,但眼神輕鬆。
「家屬?」
我們連忙迎上去。
「手術很成功。」王主任說,「病灶完整切除,淋巴結清掃乾淨。現在在縫合,半小時後出來。
」
林悅母親「哇」一聲哭出來,是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痛哭。
我扶住她,對王主任說:「謝謝您。」
「應該的。」王主任拍拍我的肩,「術後護理很重要,尤其是心理上。她太瘦了,要好好補補。」
「我知道。」
王主任走了。
林悅母親還在哭,我遞給她紙巾,她一邊擦眼淚一邊唸叨:「好了好了,終於好了......」
是啊,終於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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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點,林悅被推出來。
麻藥還沒過,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如紙,但呼吸平穩。
鼻子裡插著氧氣管,??口纏著厚厚的紗布。
護工把她推進監護室。
透過玻璃窗,能看見她安靜地躺著,監護儀上的數字規律地跳動。
生命體徵平穩。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直到護士說家屬可以先回去。
「阿姨,您在這兒守著,我回去看看朵朵。」我說。
「哎,好,好。」林悅母親抓著我的手,「張師傅,真的......真的太謝謝您了。」
「別客氣。」
離開醫院時,我回頭看了一眼住院部大樓。
陽光下,白色的樓體有些刺眼。
那裡面,有一個女人,剛剛從死神手裡搶回了一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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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悅在醫院住了十天。
這十天裡,她母親日夜陪護,我每天去一次,有時候帶湯,有時候帶點水果。
朵朵週末來看媽媽,趴在床邊給媽媽講故事,小臉上終於有了笑容。
周偉來過一次,放下五千塊錢,說是剩下的手術費。
坐了不到十分鐘就走了,沒說幾句話。
林悅沒留他,他走的時候,她甚至沒抬頭。
出院那天,是我去接的。
林悅瘦了一大圈,病號服空蕩蕩的。
她母親攙扶著她,慢慢走出住院部大樓。
「張哥,又麻煩你了。」她聲音還有點虛。
「沒事。」我把帶來的厚羽絨服給她披上,「車在那邊。」
三輪車後鬥裡鋪了厚厚的棉被,是老陳媳婦準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