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萬的借條_第7章 王主任摘下眼鏡

」王主任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樑,「重大手術需要直系親屬簽字，配偶是第一順位。如果配偶明確反對，我們醫生確實有顧慮，萬一術後出問題，家屬鬧起來，醫院承擔不起。」」

「可如果病人生命危險呢?」

「那另當別論。」王主任看著我,「但林悅的情況，是早期，不算急症。而且......」

他頓了頓,「張師傅，你和她非親非故，這筆錢，你真要出?」

「借條都寫了。」我說。

王主任看了我幾秒，嘆了口氣:

「這樣吧，如果她丈夫真來鬧，我會盡量做工作。但最終，恐怕還得他們夫妻協商一致。」

協商一致?

我想起周偉那副嘴臉，心裡冷笑。

那種人，怎麼可能會跟林悅「協商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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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醫院出來，天色已暗。

我騎著三輪車往回走，冷風颳在臉上，像刀子。

路過銀行家屬院時，我看見周偉那輛奧迪停在樓下。

副駕駛座的車窗開著，那個亞麻色頭髮的女孩探出半個身子，正笑著說什麼。

周偉靠在車門上，側對著她，也在笑。

那笑容，我在醫院從沒見他對林悅露出過。

我停下車，遠遠看著。

女孩不知說了什麼，周偉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親暱。

然後他繞到駕駛座，上車，車子發動，駛出家屬院。

經過我的三輪車時，周偉似乎瞥了我一眼，車速沒減，徑直開走了。

尾燈在夜色裡拖出兩道紅光，很快消失在街角。

我掏出手機，給林悅發了條簡訊:

「決定了就儘快辦，需要幫忙說話。」

幾秒後，回覆來了:

「明天就找他談。謝謝張哥。」

我收起手機，蹬著三輪車繼續往前走。

街燈一盞盞亮起，把影子拉得很長。

這個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裝下無數個破碎的家庭，無數個像林悅這樣的女人，無數個像周偉這樣的男人。

而我，一個炸油條的，能做的有限。

但至少，能讓一個人，在絕望的時候，看見一點光。

37

第二天下午，老陳媳婦匆匆跑來鋪子。

「老張，不好了!」她氣喘吁吁,「林悅她婆婆來了，在院子裡鬧呢!」

我正在準備明天的面劑子，聞言放下手裡的活:「鬧什麼?」

「說林悅要離婚，是外頭有人了，還說是......」

她看了我一眼，壓低聲音,「還說是跟你有不正當關係，才借得到二十萬。」

我心裡一沉:「人在哪兒?」

「家屬院裡頭，林悅家樓下圍了好多人。」

我解下圍裙往外走。

老陳從後廚追出來:「我跟你一起去!」

家屬院離鋪子就隔條街。

我們趕到時，林悅家那棟樓下果然圍了十幾個人，大多是退休的老頭老太太，正交頭接耳。

林悅的婆婆——那個燙著捲髮的老太太，正站在單元門口，拍著大腿哭訴:

「我兒子辛辛苦苦賺錢養家，她倒好，查出來病就要離婚，不是外面有人是什麼?二十萬啊!說借就借，哪個正經男人會無緣無故借這麼多錢給別人的老婆?」

旁邊有人附和:「就是，林悅平時看著挺本分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聽說借錢的是門口炸油條的老張?哎喲，這都什麼事兒......」

老陳要衝上去理論，我拉住他:「別急。」

38

這時，單元門開了。

林悅走了出來。

她穿著病號服，外面披了件舊羽絨服，臉色蒼白，但背挺得很直。

「媽。」她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您別在這兒鬧了，丟人。」

「丟人?你還知道丟人?」

老太太一下子跳起來,「你要離婚才丟人!我周家哪點對不起你?你生病，我兒子沒給你錢嗎?他不是說了，等公司週轉開就給你治?」

「四個月了，媽。」林悅平靜地說,「我查出來四個月了，他給了我一分錢嗎?您問問他，他卡里是真的沒錢，還是錢都花在別人身上了?」

老太太一噎:「你......你胡說什麼!」

「我有沒有胡說，您心裡清楚。」林悅頓了頓,「這婚我一定要離。朵朵我帶走，家裡的東西我什麼都不要。您要是還想給周家留點臉面，就勸勸您兒子，協議離婚，好聚好散。」

「你想得美!」老太太尖叫,「朵朵是我周家的孫女，你憑什麼帶走?還有，那二十萬，誰知道是不是你跟那個炸油條的......」

「媽!」林悅提高聲音，打斷她,「那二十萬，我寫了借條，按銀行利息算，我會還。至於張師傅，他是朵朵喊了六年的伯伯，是這十年我天天光顧的店主。您兒子呢?朵朵發燒四十度他在哪兒?我查出癌症他在哪兒?」

她說著，眼圈紅了，但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

「十年夫妻，我自問對得起周家。可現在我要死了，我想活著，我想看著朵朵長大，有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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圍觀的人群安靜下來。

老太太張著嘴，一時說不出話。

林悅深吸一口氣，轉向圍觀的鄰居:

「各位叔叔阿姨，我林悅是什麼樣的人，大家這麼多年都看在眼裡。今天我把話放這兒:離婚是我提的，因為我丈夫在我生病四個月裡，沒給過我一分錢，沒陪我看過一次病。那二十萬手術費，是我向張師傅借的，有借條為證，我會用後半輩子還清。

」

她頓了頓，聲音哽咽了:「我就想活下來，看著女兒長大。求大家，別攔著我這條活路。」

說完，她轉身回了單元門，門輕輕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