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嫁的時候,訛了家裡一大筆錢。
家裡人不給,我就不上花轎。
長輩們為此罵我不孝。
「真以為你嫁入國公府就一步登天了?
「你別忘了,國公世子有心上人。」
我並不在意。
我知道宋應有段忘不了的舊情。
可我求的又不是他的情。
01
我和宋應是盲婚啞嫁。
他不滿這樁婚事,新婚夜喝得酩酊大醉,蜷縮成一團。
自然也不能替我揭蓋頭。
於是,我自己揭了。
宋家的婆子給他說好話,安慰我:「少夫人別生氣,世子是醉糊塗了。」
我搖了搖頭,走到了宋應面前。
他抱著桌腿,喃喃自語,嘴裡反覆念著一個名字,「姜禾......」
姜禾是他的心上人。
一個採茶女。
平民女子,家世太差,配不上國公府的門第。
宋夫人棒打鴛鴦,逼得他們生離。
宋應為此病了一場。
可母命難為,病好了還是得娶一個不喜歡的妻子。
他很無用,也很可憐。
我同情他。
「去煮一碗醒酒湯來。」我吩咐,「再給他梳洗乾淨,抬上??去。」
下人聞言,應了一聲,忙去照辦。
很快,宋應被收拾妥當,安置在床上。
紅燭徐徐,新房裡點了新香,驅散了難聞的酒味。
宋應睡得熟了,我守在他床邊。
婆子見此,誇道:「少夫人真識大體。」
我翹了翹唇。
我哪有那麼好心,不過是做戲而已。
02
我在宋家做賢婦。
孝順長輩,體貼夫君。
國公夫人對我很滿意。
她拉著我的手,說:「宋應還是小孩子脾氣,不理解長輩的苦心。你既嫁了過來,日後要多勸導他。」
我含笑應下。
宋應如今被禁足。
國公夫人手段狠,成了親也不放他自由,書房還加了四個小廝。
宋應就每日縮在書房畫畫。
漫天書卷,畫的都是姜禾。
我沒去打擾他。但會按時給他送一碗湯,送到了,也不進去,就在門口等著。
國公府飛簷斗拱,重重疊疊。
我靠在廊下,數著屋簷的瓦當。
數了兩月,終於等到宋應出來見我。
正是細雨季。
宋應撐了傘,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我點了點頭。
密雨紛紛,走了一段,宋應開口,「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了,我不會喜歡你。」
這應該是他今日送我的原因。
我聽著並不生氣,只覺得他還是太心善。
若是我,便是有人死在我門外,我也不會多看一眼的。
「你不用覺得歉疚。」我腳步不停,緩聲道,「我知道你有心上人。」
「我自願的。」
宋應略微不耐,「可我不喜歡。」
我停下腳步。
雨水露重,宋應的眉間是濃郁的苦悶。
他不夠壞,連我的等待都不能視而不見。
我勾了勾唇。
「你笑什麼?」他問。
我輕聲道:「聽說姜姑娘搬走了。」
宋應呼吸一重。
「你不知道她去了哪裡,找過她,但是沒找到。」
「而我恰好知道。」
「世子,你想見她嗎?」
宋應沒答,但傘柄咯吱一響,傾斜半寸,讓我落了半身的雨。
看來是想的。
「明日如何?」
我撫開臉頰的雨滴,看了看天,「明日雨應該會停。」
是個出門的好時候。
03
姜禾離開京城後,去了宛城。
宛城離京城不遠,馬車半日即到。
我跟國公夫人找了個藉口,往返一日,時間充裕。
可宋應和姜禾並未談太長時間。
不過半個時辰,宋應就回來了。
「怎麼了?」我不解。
「她讓我以後不要再來找她。」
宋應一身喪氣,突然狠狠踢了一腳旁邊的樹,「她說不想見我。
」
「哦。」這倒是沒想到。
「走吧。」宋應低落,「回去了。」
我沒動,盯著他的背影,問,「所以你就放棄了嗎?」
宋應回頭。
我看著他,「她不想見你,是知道見了也於事無補。」
「你護不住她,來見她,不過是讓她處境更難。」
「她只是為自保,並不代表不喜歡你。」
宋應聞言露出怒色,「你是嘲笑我嗎?你也覺得我沒本事。」
沒本事不是他的錯。
他養尊處優,不曾經過風浪,自然也沒有與長輩叫囂的底氣。
他此生唯一的出格,大約就是為了姜禾要跟國公府決裂。
可他愛得太痴,反而讓國公夫人懼怕。
於是不肯成全。
「世子應該自己爭取。」
宋應一愣。
我見他的神情,就知他不是真的不在乎府中事:
「你是世子,若想學好,輕而易舉。」
國公府不會吝嗇對他的扶持。
「只要你想。」
摒棄過往,奮發向上,做宋家真正的主子,才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宋應沉默了很久,沒有說話。
一直到下了馬車,他才重新開口。
「那要等多久呢?」他自問。
問完,回頭看我,目光漸漸變得堅定:「我要姜禾好好的。」
「可以。」我點頭,「我有個信得過的嬤嬤,她會照顧姜姑娘。」
「有任何異常,我會告訴你。」
國公夫人信任我,我可以充當他的眼睛。
宋應不再多言。
他很認真地端詳我,半晌問,「那你要什麼?」
他不笨。
我如此賣力,當然是有所圖。
「的確有一件事。」
宋應正色道:「你說。」
「幫我找到我阿孃。」
04
我並不肯嫁到宋家。
為了讓我聽話,湯家家主——我的三叔,帶走了我阿孃。
我爹死得早,二房只剩了我們孤兒寡母。
三叔一手遮天。
我所能做的反抗,大約就是出嫁的時候狠要一筆銀子,給他添幾日不痛快。
可錢不是重點,我娘才是。
「我沒有幫手,你是我唯一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