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尖月_第4章 湯家十三房
「湯家十三房,藏在哪裡都可以。」我道,「不急,我等得起。」
等到宋應一言九鼎,等到湯家不得不對國公府搖尾乞憐。
那時候,我可以光明正大地要人。
「不管怎麼說,還是多謝你。」我道。
宋應抿了抿唇,他有些愧疚,「湯雲蔻,我會幫你的。」
我信。
他是個君子,言出必行,既然許了諾,就會兢兢業業。
朝堂上老臣、外戚各種勢力交織。
宋應不站隊,不黨爭,只專心當差。
他得了太子許多嘉獎,連國公爺也開始聽取他的意見。
很快,他入詹事府,成為太子心腹。
從一個初生牛犢,成為朝廷新貴。
宋應走了一年。
緋色官服讓人望而生畏,袖口暗花淺淺,讓宋應整個人脫胎換骨。
他眉骨也變得鋒利。
我說:「恭喜。」
一年並不長,但走得很累。
如今希望近在眼前,讓人的心情都變好了。
「要去見姜姑娘嗎?」
也是時候了。
他有東宮恩寵,又有官職,國公夫人已不能再管著他。
「我可以陪你一起,到時候幫你解釋。」
我與他的婚姻有名無實,日後也要分開,這裡面的隱情不知道宋應說了幾分。
不過不管說了多少,他說總沒有我說可信。
「你不是說姜姑娘其實還怪你嗎?這次我幫你解釋。」我道。
宋應靦腆,「多謝你。」
「不客氣。」
我幫他,他幫我,是早說好的事。
宋應一笑。
他很期待這次見面,我也期待。
我們定好了去宛城的日子,宋應還準備了禮物。
但意外總比計劃更早到來。
嬤嬤來了信。
她說姜禾與那位賬房先生欲結親。
「姜姑娘生了病,齊先生日夜照顧,兩個人感情日益親密。
」
「齊先生已經遣了媒人上門,與姜姑娘交換了庚帖,不日就將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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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被揉成了一團。
我語澀,「世子......」
宋應轉身離開。
他又喝了酒。
我趕到的時候,他已經喝了兩壺。
但他精神尚好,眼眸清明,見我來了,還點了點頭。
我在他身邊坐下。
寒月銀白,隱於雲海。
宋應一言不發,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上蒼從不慈悲,所以也不順人的意。
「你與姜姑娘情比金堅,她會選擇你的。」
我只能這樣安慰,卻覺得並不可信。
宋應聽完果然笑了。
「湯雲蔻。」他道,「你真不會安慰人。」
「我與姜禾早在一年前就斷了,你忘了,她至始至終沒有原諒我。」
是啊,姜禾至始至終沒有說過等待。
她應該是對他有怨的。
我曾問過宋應,既然娶不成,當初為何不先納了姜禾。
只是一個妾的話,國公夫人未必不會成全。
宋應聽完低笑。
他說姜禾不是那樣的人。
「她雖是平民女子,但有骨氣,不會給人做妾,哪怕是我的妾。」
我那時有些尷尬,覺得自己想法狹隘。
如今知道姜禾的選擇,又覺得與她過往行徑符合。
她的確不是一個隨波逐流、只會等待的女子。
「其實我不能怪她什麼。」宋應道,「她沒有義務等我,而且......」
而且,也無人知道等待是否有結果。
「那你要怎麼做?」
這場追名逐利的遊戲裡,我和他各有所求。
我的所求,遠在天邊,遙不可及。
他的所求,近在眼前,尚有迴旋餘地。
宋應道:「我要見她一面。」
「有許多話,我要與她當面說清楚。」
「便是要說再見,我也想聽她親口說。」
他真的很痴。
若是我,我不會。
情已斷,心已變,過去了就是過去了。
可我不是宋應,所以我尊重他的想法。
「我陪你去吧。」我道。
便是有萬分之一挽回的希望,我願意幫他一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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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沒有去茶園,是在廟裡。
姜禾並不肯見宋應。
於是趁著她與那位賬房先生去廟裡的時候,我和宋應也去了。
嬤嬤支開了賬房先生,我在殿外守著。
宋應獨自進了內殿。
寺廟建得高,藏在山峰,暈染著霧氣。
我靠在廊下,數著屋簷的瓦當。
如果姜禾回頭,那自然是好。
如果她不肯......如果她不肯,又當如何?我不知道。
我垂下眉,張開手掌,靜靜地打量。
這雙手,並沒有翻雲覆雨的本事。
其實我與宋應一樣,命如浮萍,迄今為止,都在由得旁人擺佈。
可認命嗎?
我不能。
十二歲那年,我身量拔高,有了少女的模樣。
阿孃擔心我的以後。
嬤嬤就說,其實想出家廟也容易。
她勸我去求三老爺或者三夫人。
三老爺是親父,三夫人算是嫡母。
他們會給我一個容身之所。
我沒聽。
日子雖然很難,但熬一熬都能熬過去。
可事事不如人意。
是一個暴風夜,三叔推開了家廟的門。
我被阿孃趕出門,被嬤嬤死死抱住身體,捂住嘴。
「姑娘,姑娘你別叫,別叫!」
「不能叫破了。」
不能叫破這個秘密,哪怕它已經是湯家人盡皆知的秘密。
我想不通啊。
於是我衝出雨幕,衝到三房,去求三夫人,讓她幫幫我阿孃。
那是她的夫君,旁人勸不得,她能勸的。
可她無動於衷。
「回去吧,這不是你我能置喙的事。」
絕望鋪天蓋地吞噬了我。
那時我就知道,認命只會讓命更悲催。
所以,我不會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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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廊下想了最壞的可能。
隨後殿門開啟,姜禾率先出門。
見到我,她眼眸閃過一絲詫異,隨之又變得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