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心尖月_第5章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她
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打量她。
她長得秀氣，眉目淡雅，是一個如水一般的姑娘。
但細看，才發現她眉宇間的倔強，是一個外柔內剛的女子。
她知道我是誰，沒有要與我攀談的意思，只衝我點了點頭，便從我身邊過去。
宋應緊隨其後,「姜禾!」他喊。
姜禾頓足，然後回頭。
她臉上是一種很淡的神色。
「你不該帶著妻子來見我，子玉，這對你的夫人並不公平。」她道。
宋應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但姜禾沒有給他這個機會。
姜禾看向我,「你也不該陪著他胡鬧。」
「......」我沒想過會被她教訓。
「姜姑娘。」我道,「他只是想見你。」
「我知道。」姜禾點頭,「可我不想見他。」
說完，姜禾重新看向宋應。
「子玉。」她語氣平靜,「我沒有騙你，我與你其實早就結束了。」
「當初離開京城的時候，你娘給了我兩條路，要麼拿錢走人，要麼進府給你做妾。」
「我選了錢。」
「宋子玉，我沒有自己想的那麼喜歡你，比起做妾，我首先想的是自己。」
「我擅製茶，你也說我的茶很好，我拿了你孃的錢，開了茶園，如今不過一年，我的茶園就有聲有色。」
「我很滿意，也從來沒有後悔過自己的選擇。」
姜禾語氣帶著解脫,「你我已成過去，你不該再來找我。」
我沒有想到還有這樣的內情。
宋應顯然也不知道。
姜禾說完就走了，剩我與宋應立在廊下，久久不動。
山風裹著涼意，吹得人全身僵硬。
我撥出一口氣，走到宋應身邊。
他低著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別傷心。」我道。
宋應聞言低低地笑，笑聲嘶啞。
他沒有過激的行為，但突然讓我很難過。
我太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明明已經拼了命，已經付出了許多，但總是如不了願。
上蒼不求善因，愛看人掙扎無果。
我抽出帕子遞過去,「想哭的話，可以用帕子遮一遮。」
沒有人會看見。
宋應又一笑，他抬起頭，用泛紅的眼睛看著我，張口道,「不用。」
「湯雲蔻，我沒有要哭。」
13
宋應消沉了幾日。
他將自己關在書房，不見任何人。
國公夫人問我怎麼了，我搪塞了過去。
我又去給宋應送湯。
站在過去那個位置，看國公府的屋簷，才發現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個鳥窩。
廊下鳥築巢，是喜事。
可我和宋應有什麼喜事呢。
我嘆了口氣，坐了下來。
宋應需要時間，我可以等。
我以為這次還要等幾個月，但還好，不過三日，宋應就開了門。
他喚小廝，指著一卷卷畫軸，道:「放到庫房去。」
小廝來回搬動，很快，書房空了一塊。
宋應走到我身邊。
「我去上差了。」他道。
我重複:「上差?」
「嗯，請了三日的假，詹事府那裡想必積累了不少公務，我要儘快做完。」
他說完不等我回應，便從我身邊走過。
我張口:「宋應。」
宋應回頭。
他眼神平靜，表情柔和:「有事?」他問。
我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麼。
問他怎麼樣，問他怎麼想......他已經給了答案。
「今日下衙的時候，可以給我帶一份桃花酥嗎?」我道,「就是你上次買過的那家，味道我很喜歡。」
宋應一怔，隨之頷首,「好。」
「我會記得。」
我道,「多謝。」
宋應失笑，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吞了回去。
「我走了。」他道。
我目送他。
他走得不快，但一步一步都很穩，也很從容，與以前截然不同。
其實變的不止是姜禾。
14
我沒有問過宋應以後打算怎麼辦。
他一如往昔，上差辦事，盡心盡責。
好似依然有目標。
可目標是什麼呢?
他不是個愛慕權勢的人，榮華富貴也不缺。
如果不為姜禾，我想不到他努力的理由。
我本來想裝糊塗，但最終還是不安心，問了出來。
宋應道,「不是還有你，我雖不能心想事成，總不能讓你也落了空。」
他玩笑一般,「湯雲蔻，你可不要跟我說你不想要阿孃了。」
我仰目看他，半晌搖了搖頭。
「沒有，我想要。」
我只是意外，他是因為這個理由。
其實我有許多事瞞著他，我對他不坦誠。
不坦誠的人，其實不配得到信任。
可宋應有自己的理解。
「若是開心的事，問一問也無妨，就當多一個人分享快樂。」
「可若是傷心事，我又何必多此一問，平白讓你又傷心一次。」
我,「......」
我並不善於接受這樣的好意。
很陌生，也讓人不知所措。
我小時候總被欺負。
家廟雖然偏僻，但總有好事的孩子會摸進來。
他們發現了我，像發現了一個好玩的玩具。
一個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新奇樂子。
人人都能來踩一腳。
他們罵我雜種。
我那時不懂雜種是什麼意思，日常跟著阿孃讀書，也從未在書本上見過這兩個字。
我問嬤嬤，嬤嬤罵,「天刀的，不積德，姑娘你別聽，髒了耳朵。」
嬤嬤用了一個「髒」字。
於是我沒有再去問阿孃。
嬤嬤總誇我早慧。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早慧並不是好事。
有時候，我寧願自己一無所知，渾渾噩噩過一生。
但糊塗鬼無法自救。
所以還是清醒著好。
就像我此刻突然意識到，我也可以成為宋應的理由。
他為情發痴。
若是喜歡我，其實也是很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