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為世家嫡女,溫柔識趣。
當年庶兄仗著軍功欲奪爵,我沒鬧。
只是在他大婚之日,送去一塊先帝御賜的貞節牌坊,立在他生母墳頭。
逼得他為保功名,生生守孝三年,錯失升遷良機。
成婚第七年,位極人臣的夫君,找回了他的白月光。
他不敢納妾辱她身份,便認作義妹,要我將她當半個主母對待。
裴景州說她命苦,讓我多些容人之量。
我笑著點頭,轉頭便請了宮裡的教養嬤嬤。
既然是首輔義妹,自然要配最好的親事。
那位最愛折磨女人的瘋批親王,正缺個正妃呢。
01
成婚七年,裴景州從寒門狀元一路爬到當朝首輔。
我那出自頂級世家的父兄,在這條青雲路上為他鋪了多少墊腳石,他心裡清楚得很。
是以,他看我的眼神永遠敬重、溫和,挑不出半點錯處。
直到今天,裴景州身著緋色官服,長身玉立。
他向來持重,此刻卻緊緊護著身後的女子,甚至為她擋住了院子裡深秋的風。
「雲枝,這是婉音。」
裴景州語氣平和,我卻聽出了幾分不容置喙的強硬。
我放下茶碗,打量著蘇婉音。
?
素色襦裙,脂粉未施,一頭烏髮只用一根木簪挽起。
看著是個楚楚可憐的活觀音,眼睛裡卻透著藏不住的野心與挑釁。
她不向我行禮,只微微屈了屈膝,腰板挺得筆直。
裴景州見我沒出聲,上前一步解釋。
「婉音出身書香門第,與我自幼相識。」
「當年兵亂,她為救我落入匪巢,流落他鄉吃了多年的苦。如今好不容易尋回,我斷不能再讓她受半分委屈。
」
我靜靜聽著,裴景州看著我的眼睛,丟擲了他的底線。
「她清明高潔,我絕不捨得用妾室的身份折辱她。我已昭告宗族,收她為裴氏義妹,上族譜。」
「雲枝,你是世家嫡女,最是大度識大體。」
「以後婉音在府中,便如半個主母。吃穿用度,皆與你同例。你多些容人之量,莫要用府裡那些繁文縟節苛待了她。」
這段話輕飄飄落下來,便要把我沈家真金白銀砸出來的當家主母之權,硬生生分走一半給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
蘇婉音上前一步,神色哀慼,「姐姐莫怪景州哥哥,是我身子孱弱,離不得他。姐姐出身高貴,自然不懂我們這些苦命人的掙扎。」
「若姐姐容不下我,我這便鉸了頭髮去絞發姑子廟裡做尼姑去,絕不礙姐姐的眼。」
她嘴上說著要走,腳下卻像生了根,半步都沒挪。
裴景州果然面露痛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胡鬧,這首輔府我說了算,誰敢逼你走?」
說罷,他死死盯住我。
似乎只要我敢說半個不字,他就要用文人的如簧巧舌給我扣上嫉妒狠毒的帽子。
我輕笑出聲,「夫君說的哪裡話!」
「蘇姑娘救過夫君的命,便是整個裴氏的恩人。」
我站起身,走下臺階,親自拉過蘇婉音的手。
「既上了族譜,便是正正經經的首輔義妹。什麼半個主母,傳出去平白讓人笑話我們裴府不懂規矩。」
「婉音妹妹,自然是要當成咱們裴家最尊貴的嫡出小姐來金尊玉貴地供養著。」
裴景州聞言,鬆了一口氣,「我就知道,雲枝你最是善解人意。」
那是自然,世家教我的第一課,就是成全。
我這麼識趣懂事。
她想要尊貴是嗎?想要名分是嗎?
我會給她全天下最至上的尊貴!
02
蘇婉音在府裡住下的第二天,便開始行使她「半個主母」的權力。
她藉口內院廚房的菜色太油膩,直接裁撤了跟著我陪嫁過來的兩個廚娘。
又嫌庫房裡的薰香不夠清雅,命人拿著對牌去京城最貴的香鋪定了百兩黃金的冷香。
我的貼身丫鬟氣得跳腳,我卻撥弄著算盤,讓她把賬目一筆筆全記在蘇婉音名下。
傍晚,裴景州下朝回府。
蘇婉音早早迎去書房,紅袖添香,柔情蜜意。
我不僅沒去打擾,還命人將西域進貢的雪蛤熬了,親自端去書房外。
到了書房門口,我攔住通傳的下人,靜立在廊下。
門內傳來蘇婉音嬌柔的嗓音:「景州哥哥,姐姐當真願意留我在府裡?」
「我今日不過是換了兩個廚娘,下人們便拿眼刀子剜我。我雖有你撐腰,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
裴景州聲音低沉溫和:「她不敢,雲枝是沈家教出來的最重規矩的木頭。她既然點了頭認你做妹妹,就不會在背地裡使絆子。」
「你安心住著,等時機成熟,我自會為你掙一個一品誥命。」
我面無表情地聽完,將手裡的托盤遞給身旁的嬤嬤,轉身離開。
木頭?
那是他沒見過木頭刀人。
隔日一早,我拿著裴府的帖子,親自進了一趟宮。
沈家樹大根深,我姑母是當朝太后。
我只需進宮請個安,提一句首輔府新認了義妹,恐其不懂京中規矩衝撞了貴人,太后便會意地賞下了一個人。
桂嬤嬤,曾在內務府掌管后妃禮儀的活閻王。
蘇婉音日上三竿才起身,她正坐在梳妝檯前,由著丫鬟用金粉描花鈿。
我帶著桂嬤嬤直接推門而入,「姐姐怎麼這般不懂規矩,進門都不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