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昭一別誤盡春_第六章 要提前備着
第六章
“要提前備著,怕到時忘了。”
崔昭寧打斷丫鬟的話。
如果蕭衍知道她要下江南,以他的偏執,不會讓她離開。
“王爺想如何懲罰,便如何吧。”
蕭衍被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激得心頭火起。
正要開口,門外傳來八百里加急軍報。
他擰眉看她一眼,冷冷丟下一句:
“既然你做不來正妻,仗著我的縱容與人勾搭,那就只能做妾了。”
“溫蘅,你來教她規矩。”
他拂袖而去,溫蘅緩步走到崔昭寧面前,循循善誘:
“崔小姐自小嬌慣才這樣跋扈。百姓為了生計從早做到晚,什麼規矩學不會?”
“今日我就請府中嬤嬤幫你改改這性子。”
被誇的幾個嬤嬤連連點頭,架起崔昭寧往外拖。
箱子沉得像灌了鉛,她被壓著搬完一箱又一箱。
剛放下又被支去擺果盤、擦香爐。
她喘口氣的功夫,旁邊嬤嬤就把燃著的紅燭往她手背上滴,疼得她渾身一抖。
“還當自己是大小姐呢?不過是個任人發賣的妾,快點幹活!”
她咬著牙跪回去桃木架,手動一下就鑽心地疼。
當晚,丫鬟捧著藥膏給她塗傷口,眼淚在眶裡打轉。
塗完又撕了條幹淨的裡衣布條,小心翼翼替她把傷處纏上,打了個結。
崔昭寧疼得直抽氣,卻還安慰她:“沒事,明日過後,就再也不用吃苦了。”
可第二天天不亮,婆子又踹開門把她拽起來。
讓她蹲在院裡用冷水洗一筐筐的供果,她裂開的傷口被泡得發白起皺。
最後搬花瓶時,她終於支撐不住,整個人往前栽。
突然出現的蕭衍穩穩托住了她的胳膊。
他目光落在她纏著布條的手上,眉頭擰緊:
“怎麼回事?”
他抬手就要去拆那布條,溫蘅卻挽住他胳膊:
“只是搬個花瓶,崔小姐怎麼還故意把手包成這樣。”
“王爺不用管這些小把戲,賓客們正等著王爺呢。”
宴席那邊的鼓樂聲隱隱傳來。
他深深看了崔昭寧一眼,最終還是鬆了手,隨溫蘅往外走。
崔昭寧低頭看著自己那雙紅腫破皮的手,忽然想起去年入冬。
她熬他愛喝的蓮子羹時不小心燙了手,怕他擔心,她把手背在身後。
結果他一眼瞥見她指尖的紅痕。
連門外傳口諭的太監都沒理會,親自蹲下來給她上藥。
她笑他大驚小怪,他卻板著臉敲她的額頭:“你的事,從來都是最要緊的。”
可現在,他連掀開她袖口看一眼的耐心都沒了。
開祠堂的宴席上賓朋滿座,絲竹聲剛起。
溫蘅便放下杯盞笑著看向角落:“聽聞崔小姐素有才名,不如彈一曲助助興?”
滿堂目光齊刷刷投過來。
“畢竟是崔家嫡女,怎能如此作踐。”
“宴席上彈琴起舞,那是青樓女子才做的事。”
溫蘅笑盈盈接話:
“諸位有所不知,崔小姐如今是王爺的妾室。”
“能在席間彈曲助興,是她的莫大榮幸。”
蕭衍眉峰微蹙,下意識抬了下手要攔。
溫蘅側過身壓低聲音:“王爺不是想讓我幫您磨磨她的氣性嗎?”
他看了崔昭寧一眼,手落了回去,算是默許。
崔昭寧被人推到琴前。
十指擱上琴絃,每按一下血珠便滲出來。
她咬著牙繼續彈,琴音斷斷續續,血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她眼前一陣陣發黑,彈到血把琴面染紅了大半,卻始終沒有停。
不知過了多久,賓客終於三三兩兩散去。
蕭衍在高臺上遠遠看她一眼,眼神讚許:
“今日表現不錯,性子總算是改好了些。”
“你下去歇著,明日溫蘅繼續教你規矩。”
他說完便轉身離去。
崔昭寧撐著琴站起來,指尖的血一滴一滴落在她走過的青磚地上。
她扶著牆,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院子。
丫鬟迎上來,手裡捧著一個白瓷藥罐和一張紙條。
“小姐,這是王爺方才遣人送來的,說是……”
“不用說了。”崔昭寧打斷她。
她知道里面又是哄她的話,像從前八次一樣。
每次和離,他都會送些禮物和一張哄她的紙條。
因為她被山匪困在山洞裡最暗無天日那段時間。
是蕭衍每天從塞進來一張紙條,鼓勵她撐下來,是他將山匪一網打盡救出她。
所以每每看到紙條她就會心軟。
不過這次不會了。
她沒有接,徑直走進屋,將早已收拾好的包袱拎出來,對丫鬟說了聲“走吧”。
月光鋪滿院外小徑,她踏出院子,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