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昭一別誤盡春_第十七章 她猛地坐起身
第十七章
她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
藕荷色的床帳是她當年親手挑的,梳妝檯上的螺子黛都是她從前常用的牌子。
窗臺上那盆她親手的君子蘭被擦得發亮。
當年不小心掰斷的那片葉子,竟被人用細銀絲小心接好了。
蕭衍端著粥進來時,玄色蟒袍皺巴巴的,顯然是守了她一夜。
他把粥碗輕輕放在她手邊的小几上,聲音溫柔:
“你醒了?粥熬了兩個時辰,棗泥是你以前愛吃的那種,不甜不膩。”
崔昭寧的目光掠過那碗冒著熱氣的棗泥粥。
恍惚間,竟想起那年她染了風寒,也是這般纏著他要喝棗泥粥。
他當時一邊嫌棄她嬌氣,一邊卻親自在灶前守了半個時辰。
可這念頭剛起,她在話本里的結局便浮了上來。
讓她胃裡一陣翻湧。
蕭衍見她牴觸,心中澀然,他示好般指了指窗外後園的方向:
“你看,你拆的鞦韆,我找了金絲楠木重新搭,刷了你最愛的藕荷色漆,風一吹還會響,跟你當年說的一樣。池子裡你拔了的並蒂蓮,我從江南運了最壯的藕種,現在剛抽了新葉……”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帶著點自虐般的沉痛:
“關你的那間暗室,我自己關了三天三夜,跪在你跪過的蒲團上,膝蓋腫得連路都走不了。”
“昭寧,你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
崔昭寧搖頭,連粥也沒胃口喝。
蕭衍在床前站了很久,久到那碗粥徹底涼透,才端著碗退了出去。
下午,丫鬟捧著一隻錦盒進來,說王爺叮囑務必交到小姐手上。
盒子裡是一對掐絲琺琅耳墜,蓮花形狀,花瓣薄如蟬翼。
她記得這對耳墜,是她剛嫁進來的第一個上元節。
蕭衍帶她去逛燈市,她那天和他吵了架,不肯收下這份禮物。
沒想到他還記得。
若是從前被他這樣掛念,她指不定會有多開心。
可現在她看著耳墜,心中毫無波瀾。
晚上,蕭衍搬來一隻木箱,裡面滿滿當當全是她從前寫給他的信——
情濃時寫的、鬧彆扭時寫的、他說要出門辦差時她塞進他行囊裡寫滿絮叨話的。
每一封都被他按日期排好,邊角熨得平平整整。
蕭衍寡言,不喜歡寫信,每每回復只有一句“安好,勿念。”
可現在,每封信後面都附上一疊厚厚的信紙。
寫他外出時對她的惦念,寫他這段分別日子裡的思之如狂。
崔昭寧沉默了很久。
如果是過去的她,看到這些大概會紅著眼眶撲進他懷裡,說一句“你怎麼還記得”。
可她現在看著那些泛黃的紙頁,早沒了那麼熱烈的情緒。
她只是為從前的自己,眼底不自覺漫上淡淡的澀意。
卻依舊垂下頭去,不看他。
蕭衍終於忍不住了:“昭寧,你到底要怎樣才肯原諒我?你告訴我,我做。”
崔昭寧看著他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忽然覺得有些倦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道:“倘若和你在一起,我會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