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昭一別誤盡春_第十一章 崔昭寧跟着商隊走了七日
第十一章
崔昭寧跟著商隊走了七日,才覺出“自由”二字是什麼滋味。
從前在王府,她多跟府中侍衛說兩句話。
蕭衍都要冷著臉罰她抄半宿女誡,說她“不知分寸,與外人過從甚密”。
如今她蹲在貨箱邊跟夥計核對糧草數目,商隊管事的還誇她心細。
她也不用先揣度蕭衍會不會又疑她跟旁人有什麼牽扯。
更不用怕哪句話沒說對,轉頭就被溫蘅攛掇嬤嬤拿燭火燙手。
這日歇在驛站,家中老僕追上來,遞了崔父崔母的信。
說崔父辭官後沒回京,直接去了清河祖籍,開了間蒙學教村裡孩童識字。
崔母跟著一道,在院裡種了半畦青菜。
信裡說朝堂如今烏煙瘴氣,與其耗在京城被人拿捏當軟肋。
不如回鄉守著祖產過清淨日子。
“我們寧兒不用怕,爹孃不回去,就沒人能拿我們要挾你,你自己好好過”。
崔昭寧捏著信紙,指尖輕輕蹭過上面崔母熟悉的字跡,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再沒人能拿爹孃威脅她,再沒人能借著她爹孃的名頭逼她回頭。
商隊行至揚州,管事遞來一張名帖:
“夫人託人捎話,說大小姐年歲不小了,讓您尋個合適的人家,莫要一個人漂泊。”
崔昭寧看著那張名帖,哭笑不得。
母親的意思她也懂,父母不能陪她一輩子,總得有人替他們守著。
崔昭寧應了,卻沒放在心上。
從前掏心掏肺換來的全是猜忌,如今她只想守著自己的日子過,早歇了找人的心思。
她不好拂了母親的好意,只得點了頭。
管事按爹孃的意思以“商賈崔家大小姐”的名義放話出去——
招婿,不拘出身,品性端正即可。
來的人倒不少,可沒一個入她的眼。
有酸秀才開口就說女子拋頭露面不成體統,她直接讓人叉出去;
有行商上來就盤算著怎麼把她的商隊收歸己有,她連面都沒見第二回;
還有一次有位書生長身玉立站在廳裡,側影像極了蕭衍剛掌權時的模樣。
她盯著看了三息,忽然想起蕭衍當年也是這麼站在她面前說“以後我護著你”。
結果後來護的是溫蘅,她當時就把茶杯重重放下。
管事立刻會意,把人打發走,半點兒念想都不留。
丫鬟看她這般敷衍,偷偷嘆氣。
她也不在意,只笑著說:“急什麼,我這輩子不靠誰也能活得好。”
這日午後,管事急匆匆進來,身後跟著個風塵僕僕的男人。
那人身上的粗布短打沾了不少泥點,頭髮亂蓬蓬的,看著像趕了遠路。
管事的皺著眉擋在前頭:
“我們大小姐的招婿,最低也得是清白人家的讀書人或者正經行商。”
“你這模樣,連身乾淨衣裳都沒有,也配?”
那人被嗆得沒說話,只抬了眼往廳裡看。
眼尾有道淺淡的疤,在午後的日光下格外明顯。
他眼神清亮得很,半點兒沒有被人羞辱的窘迫。
崔昭寧正端著茶盞,視線撞上那人的眼睛,忽然頓了頓。
這疤她好像見過,可仔細想,又記不起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