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清河崔氏從第一世家淪為受盡嘲諷的“八離世家”,只因出了崔昭寧這個離經叛道的大小姐。她大婚當日拿刀架自己脖子上為要挾,改嫁了未婚夫的兄長——攝政王蕭衍。
好不容易成了婚,還變著法子挑蕭衍的不是。
蕭衍在宮宴上多看了舞姬一眼,她要和離;
蕭衍出京平叛三天沒給她寫信,她要和離;
蕭衍宴請使臣沒時間陪她用膳,她要和離。
但她又容易心軟,每次蕭衍親自登門哄她,她便答應和好。
所以成婚不到一年,崔昭寧和蕭衍就和離八次,複合七次。
可這第八次,哪怕蕭衍拋下政務親下江南,請來三千工匠商人。
為她在京城搭了一場江南才有的上元燈會,又紆尊降貴在崔府外等到深夜。
竟只得到她一句:“太吵了,關上府門,我要歇息。”
直到蕭衍為了懲罰她的不懂事,求娶苗疆聖女。
十里紅妝,鑼鼓喧天,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都說攝政王終於受夠了那個作精,要另娶賢妻。
聽到風聲的崔夫人滿是擔憂,立刻將崔昭寧連同八萬兩禮金塞上馬車。
“昭寧,娘知道你心裡還惦記著他。蕭衍這次娶聖女,特意給我們家送了帖子。”
“不就是為了刺激你?你跟娘去一趟,省得將來後悔。”
崔昭寧被爹孃半拉半拽地帶去了攝政王府。
她一齣現在宴廳,滿堂賓客立刻投來或嘲諷或看戲的目光。
“這不是崔大小姐嗎?這次鬧過了,攝政王另娶,她怕是來求著復婚的吧?”
“苗疆聖女聖潔高貴,她卻囂張跋扈,我看王爺這回是鐵了心,她鬧也沒用!”
站在正中央的蕭衍,卻唇角微揚:“終於忍不住了?”
“崔昭寧,你這次是要掀酒席,還是要把這些大婚佈置全砸了?”
崔昭寧不慌不忙,從袖中抽出那張燙金請帖,擱在桌上。
“誤會了。你給我下了帖子,於情於理,我都該來吃個席。”
蕭衍笑意僵住。
身穿大紅嫁衣的溫蘅快步走近,拉著崔昭寧的手語氣誠懇又大度:
“崔小姐不要生氣,我族女子及笄後不成婚不能出苗疆。王爺是念著我昔日對他的救命之恩,不想讓族規耽誤我外出行醫救人,才應下婚事。”
“但我寧願終身困於苗疆,也不願意耽誤你們這對有情人。我現在就把大婚還給你!”
說著,溫蘅就抬手去摘頭上鳳冠,人人都欽佩聖女大義。
只有崔昭寧冷冷看著眼前這一幕,毫無波瀾。
如果是從前的她,肯定會對溫蘅讚不絕口,接下鳳冠後眼巴巴去給她想出路。
但前不久,她覺醒了,她知道知道自己所在的世界是一個話本。
蕭衍和溫蘅是話本里的主角,歷盡磨難終成眷屬,而她只是個惡毒前妻。
書裡溫蘅主動讓婚,她信以為真,換上嫁衣和蕭衍拜堂。
結果溫蘅因為沒成婚不能出山谷,洪澇疫病沒有聖女出來祈福施藥,餓殍滿地。
百姓怨她自私跋扈,逼得她貶妻為妾,一步步跪上山求溫蘅嫁給蕭衍。
又因她罪孽深重,有礙於聖女。
所以每次溫蘅祈福耗盡靈力,蕭衍就命人挖崔昭寧心頭血療愈;
溫蘅因施咒體弱,蕭衍就壓著崔昭寧替她在寒潭跪七七四十九日;
甚至僅僅因為崔氏與溫蘅相剋,崔家滿門被屠,想報仇的崔昭寧也被一箭穿心而亡。
這時,溫蘅已將鳳冠摘下,雙手捧著遞到崔昭寧面前。
崔昭寧收回思緒,托起鳳冠重新戴回溫蘅頭上。
“誰說我要求復婚了?我只是來道喜的。”
崔昭寧上下打量了一番這對新人,語氣真誠得不像作假:
“王爺與聖女,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這杯喜酒,我喝得心甘情願!”
蕭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他盯著崔昭寧,胸口劇烈起伏了兩下。
半晌,他冷笑一聲:
“好。五日後,我開祠堂,將蘅兒的名字寫入族譜,給她正妻名分。崔昭寧,你別後悔。”
崔昭寧隨意地點了下頭,轉身走向宴席,撿了個位置坐下。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桂花糕,細細嚼著。
又叫來丫鬟,語氣輕快地點了幾齣戲,全是才子佳人終成眷屬的摺子。
絲竹聲起,她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跟著節拍輕輕鼓掌。
滿堂賓客面面相覷。
崔夫人坐在她旁邊,再也忍不住,壓低聲音急道:
“昭寧,你別任性了!你那麼喜歡蕭衍,當初從山匪手中被他救下時對他一見鍾情。以為救你的人是他弟弟,死活要嫁過去,得知真相後,寧願被人罵不守婦道,也要改嫁給蕭衍。”
“婚後他不計較你的離經叛道,對你百般寵溺縱容。你幾次鬧和離,他都由著你,還一次次親自哄你回來,這樣好的夫婿哪裡找?”
“等那聖女上了族譜,被宗族承認,一切就來不及了!”
崔昭寧鼓掌的手微微一頓。
別人只知道她七結八離,驕縱胡鬧。
沒人知道真正要和離的是蕭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