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昭一別誤盡春_第十三章 昭昭若日月之明
第十三章
昭昭若日月之明,離離如星辰之行。
爹孃希望她有可與日月同樣光輝耀眼的才華,如星辰一般清澈的品行。
五歲那年入宮覲見,與太子同字,便改了“昭寧”。
但已經很多年,沒有人喊過她這個名字了。
阿明眼皮闔上,徹底沒了聲息。
她壓下翻湧的疑惑,先讓管事把阿明抬回客房,親自守著。
當晚她就讓管事拿了紙筆,憑記憶把阿明的眉眼畫下來,又修書一封寄回青州給父親。
信上畫了玉佩紋樣,附了句“父親可識得此人”?
信寄出去後她親自照顧阿明。
阿明第三天才徹底清醒。睜開眼看見她坐在床邊。
他怔了一下,隨即撐著床沿要坐起來:
“有勞……有勞了。”
崔昭寧把藥碗遞過去,“先喝藥。”
阿明接碗時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像被燙了一樣縮回去。
他低頭道了聲謝,再沒多看她一眼。
此後幾日他跟她說話都隔著一丈遠,走路永遠落在她半步之後,絕不越界。
崔昭寧沒放在心上。
她忙得很,鋪子的賬、商隊的排程、下一批貨的路線,樁樁件件都要她拿主意。
這天她路過阿明住的屋子,門敞著半扇。
她聞見一股濃郁的草藥味從屋裡漫出來,多看了兩眼。
發現窗臺上一盆文竹的土被人翻過,還滲著褐色的藥汁。
她叫來大夫一問,大夫捻著鬍鬚道:“那是給阿生治失憶的方子,按理該一日兩服。可我看那土裡的藥汁濃度,怕是把整副藥都倒進去了。”
崔昭寧心裡咯噔一下。
她推開虛掩的門,阿生正背對著她換藥,肩上紗布纏了一半。
“你恢復記憶了,是嗎?”崔昭寧說。
阿生沉默了兩息,把紗布纏好,轉過來看著她:
“我不該瞞你。只是……不知如何開口。”
崔昭寧點點頭,沒有追問。
她把門帶上,在門外站了片刻,裡頭傳來他低低的聲音:“你不問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來處。”
她隔著門板說,“你不願意講,我就不問。你既然好了,往後也不必再叫我昭明。”
門那邊安靜了很久。
之後幾天阿生像換了個人。
他坐在賬房打算盤,手指翻飛,比掌櫃還快兩成。
綢緞的進價、運費、折損,他看一眼賬冊就能算出利潤。
可阿生不止算賬。
崔昭寧伏案太久,他端一盞溫水放在她手邊,不多說一句。
她出門看貨,他提前把傘備在門邊。
她隨口說想吃城南的桂花糕,第二日桌上就多了一碟。
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不邀功也不解釋。
崔昭寧有時抬頭看他立在窗邊的側影。
背脊挺直,抬手的弧度帶著一種刻進骨子裡的貴氣,怎麼看都不像尋常人。
她心裡猜疑一層疊一層,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
他不說,她便不問。
直到這天阿生替她清完最後一筆爛賬,擱下筆,窗外夕陽剛好照在他臉上。
崔昭寧看著他側臉的輪廓,正要開口,丫鬟風風火火跑進來。
“小姐!老爺來信了!加了三道密印,說您看了便知!”
她展開信紙。
第一行字入目,她瞳孔驟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