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流年

太子心悅長姐，趙王心悅我。

皇上欲賜婚時，父母也屬意讓長姐嫁給太子。

畢竟太子妃是未來的皇后。

他們總想給她最好的。

不料長姐要嫁給趙王。

「女兒不慕名利，餘生安寧足矣。」

「阿苓身無所長，太子妃之位便讓給她吧。」

父母感動得熱淚盈眶，嚴令我日後必要報答長姐。

我卻知曉，長姐是重生了。

她讓我入東宮不是做太子妃，是做寡婦。

而她，要做皇后。

但她不知道。

她嫁給誰，誰就會死。

01

聽聞長姐要將太子妃之位「讓」給我。

父親感動得紅了眼眶。

母親心疼地哭出聲:

「阿瓔說得對，阿苓平庸，嫁給太子才不會受欺負。」

「阿苓，你日後定要報答你姐姐。」

沒人在意我願不願意。

從來都是這樣，只要長姐想要，就只能是她的。

我不僅要讓，還要讓得心甘情願。

誰讓阿瓔是美玉，阿苓只是野草。

「陛下屬意的太子妃人選是姐姐，太子心悅之人也是姐姐。」

我垂眸掩去眼底諷刺，淡聲提醒。

「父親母親是能左右聖意，還是覺著太子無能，是個人都能塞給他?」

這話僭越至極。

換做平常，我早被斥責。

但此刻三個人的關注點都不在我。

聞言皆是神色俱滯，啞口無言。

這些年做戲太多，誰能想到迴旋鏢等在這裡。

02

半晌，長姐柔柔開口:「父親母親忘了女兒有心疾，怎堪為太子妃?」

我微怔。

長姐此症輕微，只在幼年發病過。

這些年精心調養已無大礙。

母親為了長姐的前程，早將知情的府醫和丫鬟婆子打發。

她不說，我確實忘了。

母親喜道:「對，阿瓔若主動陳情請辭，陛下和太后必誇她懂事。

」

父親點頭:「明日下朝後，我去太極殿稟告陛下，你帶阿瓔求見太后。」

長姐眉眼彎彎:「多謝父親、母親。」

眼見三人其樂融融。

我冷不丁走到他們中間跪下:

「女兒與趙王兩情相悅，望父親母親成全。」

03

話音落，廂房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父親面沉如水。

母親既驚且怒，率先發難。

「身為閨閣貴女竟說出這等不要臉的渾話，你的規矩禮儀都學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倔強地揚起臉:「母親難道不知趙王心悅女兒?」

王氏語塞。

她自然知曉。

不僅知道，今日之前她還十分樂見其成。

經常給趙王的母妃俞嬪送禮。

不算貴重，對於不受寵的俞嬪卻很實用。

俞嬪投桃報李，對我滿口誇讚。

每逢年節都會託趙王給我帶些宮裡的糕點。

「女兒及笄時，母親說過婚事上定會讓我如願。」

我咬緊牙關，任由淚水滑落。

「如今為了姐姐一句話，母親就要出爾反爾嗎?」

話音落，臉上就捱了一巴掌。

「放肆，你竟敢指責質疑自己的母親!」

王氏怒不可遏。

「來人，將二小姐帶去佛堂抄經自省。」

見我被幾個婆子拉著往外走。

長姐急切開口:

「母親別怪阿苓，她只是一時心急，不是故意氣您。」

「她與趙王素來交好，錯將情分當做戀慕也情有可原。也怪我提得突然。」

「阿苓你快跟母親認錯，日後做事三思而行，別再毛毛躁躁。」

最後一句，她是對我說的。

滿臉擔憂，滿目內疚，好似我真的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惡事。王氏更氣了，不等我開口就一甩衣袖:

「阿瓔你不必求情，她是被慣壞了，若有一半及你何至於此!」

「讓她跪著抄經，沒我的允許不準吃飯，不許睡覺!」

04

王氏只燒香，不信佛。

自祖母過世，佛堂雖還供著神佛，卻也只是供著。

除了我偶爾被罰來抄經，人跡罕至。

連窗戶紙破了都沒人修補。

夜風灌入，我凍得直哆嗦，手上卻不敢停。

我知曉王氏的脾氣。

若是偷懶，明日必會加倍受罰。

門栓突然一響。

我的貼身丫鬟青蒲做賊似地溜進來。

「姑娘!」

她雙眼明亮，從懷裡摸出幾塊糕點:「您快用些。」

我早餓得發慌，接過就往嘴裡塞。

一邊塞還一邊灌涼水，以增加飽腹感。

青蒲見狀，心疼到哽咽。

「夫人太偏心了，怎能如此對您。」

「外頭那些人都是眼瞎，哪次府里布施不是您提前準備熱粥饅頭，若非您拿私房錢貼補，災民哪會有藥材和棉衣領?」

「大小姐不過在粥棚做做樣子，假好心這個多發一個饅頭，那個多給半碗粥。」

「後面的人領不到，爆發騷亂，哪次不是姑娘您去善後!可最後功勞都成了她的!」

青蒲越說越氣，最後一抹眼睛，傷心地哭起來。

「奴婢要把月錢都存起來，請十個說書先生天天說您的好......」

正使勁兒灌水的我:「......」

05

青蒲自小跟著我，時不時就要為我鳴不平。

為我與長姐的名聲懸殊，更是不知哭過幾回。

上京人盡皆知。

謝尚書府上有雙殊。

二女均姿容昳麗，聰慧過人。

但細究起來，次女遠不及長女。

姿容不及，聰慧不如，連良善都稍遜一籌。

要不然怎麼每次謝府佈施。

都是長女在前監督丫鬟給災民施粥。

遇到病弱的，還會多給兩個饅頭。

而次女要麼站在姐姐身後，凝眉命令丫鬟必須按定例發放。

要麼乾脆不出現。

也不怪到了議親的年紀，各世家夫人眼裡都只有長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