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流年_第3章 姑姑急得夜不能寐
姑姑急得夜不能寐,想起我活潑愛鬧,決定接我入宮。
王氏認為機會千載難逢,求祖母出面,將長姐一併送入宮。
那一年,我六歲,謝令琬七歲。
09
我不喜歡冷冰冰的陸湛。
我的熱情活潑有一半都是裝的。
為了對抗長輩。
他們越是稱讚謝令琬溫雅自持,貴女風範。
我越是頑劣笑鬧,與下人們打成一片。
他們誇她腹有詩書,沉靜端方。
我偏口出狂言,氣得夫子吹鬍子瞪眼。
他們說我作、麻煩、不懂事。
罵過、罰過,無可奈何。
我表面大獲全勝。
心裡卻時常疼得好似塞著浸水的棉花。
沉甸甸,悶得發苦。
我想,我已經這樣難過了。
為何還要討好陸湛?
他是太子,富有四海,比謝令琬還享福。
應該他來可憐我!
連續三日,我跟他說話,他不怎麼搭理我後。
我也不主動找他了。
同一屋簷下,他看他的經史典籍。
我做我的彈弓毽子。
再偷偷嗑點瓜子,嚼個蜜餞。
我不嫌他悶,他卻嫌我吵。
偶爾會皺眉,朝我睇過來一眼。
到底是儲君,我立刻收斂,胡亂拿本書擋住自己的臉。
只有姑姑過來時,我才會殷勤地湊到陸湛身邊。
伺候筆墨,沒話找話,諂媚奉承。
半個月後,陸湛終於忍無可忍。
他跟姑姑說我太累,讓我休息幾天。
姑姑見他不僅開口說話,還懂關心人,激動得熱淚盈眶,當即允了。
待他一走,便要賞賜我。
謝令琬蹙眉問:「阿苓惹太子生氣了?」
我一怔,尚未反駁。
她已轉向姑姑。
「阿苓在家散漫慣了,拘著這些日子早有情緒。」
「殿下聰敏,定是有所察覺。」
「阿瓔願替妹妹受罰賠罪,還請姑姑成全。
」
說罷,竟徑直跪下。
姑姑連忙拉她起來,見她執意,為難道:「非是姑姑不肯成全,只是太子的性子......讓阿苓伴讀,他是同意的,若要換人......」
「姑姑放心,侄女定讓太子同意。」
見謝令琬目帶華彩,??有成竹。
姑姑同意讓她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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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謝令琬如何說動陸湛。
第二日起,陸湛的跟班兒就由我變成了她。
她比我盡責,更盡心。
陸湛每日課業繁重,卯時初即起。
我通常辰時還未起,只在午後去裝模作樣一兩個時辰。
而謝令琬寅時末便等在他的儀駕前。
她陪他上課,陪他用膳。
夜間他練弓馬,她也在旁候著。
宮人們都誇,謝大小姐賢良溫婉,體貼入微。
再看每日瘋玩的二小姐,鬢髮散亂,衣帶泥汙。
容貌不及長姐,德行也差一大截,難怪太子不喜。
原來宮中也盛產傻瓜和長舌婦。
我撇撇嘴,照舊我行我素。
我的玩伴除了兩個小宮女,還有趙王陸澈和成王陸澤。
陸澈是我見過最溫和,也最講規矩的人。
見我放風箏,他明明也想放,卻因身邊嬤嬤一句「恐失皇子威儀」頓住腳步。
他看著我奔跑,給我遞水遞糕點。
還送給我一個更大更精美的風箏。
見我爬樹,也會在樹下望著我。
墨色的雙眸清亮澄澈,盛滿燦然奪目的笑意。
「阿苓,你如果站不穩,就往我身上摔,不會疼!」
我奇怪地看著他:「你怕我摔下來,為何不讓人抓我下來?」
王氏就是這麼幹的。
抓到後就關進佛堂罰跪思過。
陸澈毫不猶豫:「那樣你就看不到喜歡的風景了。」
那時年幼,我只覺他這話很有道理,未曾多想。
直到婚後相攜同行,才理解其中可貴。
不是金銀玉器鋪就的富貴,不是錦衣玉食堆砌的榮華。
是明知你壞了規矩,依舊願意放任縱容的感同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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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陸澤則是個倨傲討厭的怪胎。
他是皇長子,母妃是貴妃,外祖父是戰功赫赫的鎮國公。
在他眼裡,我和陸澈都是奴才。
不僅要被他欺負,還要跟狗一樣搖尾討好他。
我不願意,就經常躲著他,只找陸澈玩。
從姑姑那兒得了好東西也只跟陸澈分享。
我們自認瞞得很好,仍被陸澤知曉。
他很生氣,質問我幾次無果後,竟將陸澈痛揍一頓,推進御花園的湖中。
雖是春日,湖水仍舊冰涼。
陸澈當晚就發起高熱。
俞嬪不敢找蘇貴妃理論,哭哭啼啼地找到姑姑。
姑姑無法,只能稟告皇上。
皇上大怒,將陸澤貶為郡王。
蘇貴妃也被罰了半年俸祿。
出了這種事,我和謝令琬只能提前出宮歸家。
馬車裡,我因內疚沉默不語。
謝令琬卻是託著腮,笑得一臉暢快。
「人算不如天算,你終究沒有我好命。」
我霍然抬頭看她:「姐姐這是何意?」
謝令琬似笑非笑,不肯再說。
後來我才知道。
原來皇上見太子日漸開朗,跟姑姑透了口風。
「既然謝卿的女兒與湛兒有緣,日後太子妃可從中擇一。」
可我害得陸澤和陸澈兄弟失和,這條路就斷了。
我不難過做不成太子妃。
我難過陸澈因我受傷。
難過沒能跟他告別就離開。
更難過我們再難相見。
車外春風十里,繁花盡綻。
我困在方寸車廂裡,連落淚都不敢放肆。
12
再見到陸澈是七年後。
姑姑已經過世,他也到年歲出宮建府。
少年眉目清俊,性子溫雅,宛若溫潤良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