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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承安平亂歸京那日,滿城都說我終於熬出了頭。
我這個被先帝錯點鴛鴦、替表姐嫁進侯府的妻子,陪他守了十年空宅,管了六年軍糧,如今也該等來一個正經封賞。
可他帶回來的,不是封賞。
是一封休書。
還有一紙遠赴瘴州的調令。
他說:“清晏,雲岫這些年過得不易。我已向陛下請旨,迎她入府。”
“你放心,瘴州糧官雖苦,卻有實權。你去了那裡,仍能做你擅長的事。”
我看著他。
“所以,你娶她,是成全舊情。”
“送我去瘴州,也是為我好?”
蕭承安避開我的目光:“至少,比留在京中受人議論好。”
我笑了。
十年前,先帝一道聖旨,讓我替宋雲岫嫁給他。
十年後,他一道調令,又要我替宋雲岫離開京城。
原來我這一生,連去留都要替她讓路。
我當著他的面簽下休書。
然後抬手,撕碎了那張調令。
“蕭承安,你的舊情歸你。”
“我的餘生,不歸你管。”
......
紙屑落在案上時,蕭承安的臉色終於沉了下來。
他大概從沒想過,我會當著他的面撕掉聖前過了明路的調令。
十年前先帝賜婚,我跪下謝恩;十年前他麾下軍糧虧空,我連夜翻賬;三年前侯府舊部因貪墨入獄,所有人勸我別管,我還是替他查到了真正被侵吞的賑災銀。
我太會照顧大局。
所以他以為,這一次我也會。
“清晏。”蕭承安壓著聲音,“調令已入兵部檔冊,不是你說不去便不去。”
我看著案上那封休書。
“休書我簽了。你既要與我一別兩寬,便沒有資格再替我定去處。”
他眉心一緊:“瘴州雖遠,可糧官是實缺。你和離之後,留在京中,旁人會怎麼看你?”
“旁人怎麼看,是我的事。”
“你一個女子,無夫家,無子嗣,又不願回沈家長住,你拿什麼立足?”
我忽然覺得荒唐。
他要休我時,記得我是女子,不便留京;他要迎宋雲岫時,卻忘了我也是他的妻子,曾替他撐了十年侯府。
我起身,從書架上取下幾本賬冊。
“這是北境三營去年的糧冊,這是平亂軍傷兵藥銀,這是侯府這十年的田莊出入。你要迎宋雲岫進門,這些東西我會交清。”
我把賬冊一本本放在案上。
“至於我自己,我自有安排。”
蕭承安的目光落在最上面那本糧冊上,似乎終於想起這些年他每次出征,背後是誰替他穩住糧草。
他的語氣緩了些:“我不是要趕你走。清晏,我只是......”
“只是什麼?”
“我虧欠雲岫。”
我點頭。
“所以用我去還。”
屋裡靜了很久。
門外傳來腳步聲,宋雲岫沒有進來,只隔著一道簾子輕聲喚:“承安,老夫人問,明日能不能請清晏妹妹替我看看府中舊例。我離京多年,怕進門後出錯。”
她聲音柔得像一捧水。
若是從前,我會立刻答應。
因為我知道蕭母喜甜不喜酸,知道蕭承安夜裡舊傷發作時要熱敷,知道侯府每年冬賑哪幾家舊部遺孀不能漏。
可現在,我只問蕭承安:
“你聽見了嗎?”
他眼神微動。
我說:“她要我的妻位,還要我教她如何坐穩。”
蕭承安沉默片刻:“她初來乍到......”
我打斷他:“那便讓她慢慢學。”
簾外呼吸一頓。
我把最後一本賬冊推到他面前。
“三日內,我會搬走我的嫁妝和私賬。三日後,休書送官府改籍。”
蕭承安忽然抬頭:“三日?”
“侯爺不是最喜歡給人時限嗎?”
我笑了笑。
“三日後,我給你一個乾乾淨淨的侯府。你也給我一個乾乾淨淨的自由。”
那時我還不知道,所謂三日,原來不是他給我的期限。
是他們留給我活著求救的最後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