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流年_第2章 好在尚書府門風清正
好在尚書府門風清正,養出的女兒溫良恭儉。
次女被長女碾壓多年。
不僅不妒忌姐姐,還事事以長姐為先。
是個懂事的。
呵,懂事?!
不過是爭不過偏愛,計較皆自苦罷了。
我深吸口氣,安慰青蒲:「誰說都眼瞎,你不就沒瞎?不少百姓也知曉,那劉家村的劉武兄弟不還報答我了?」
「還有......」
想到某人溫潤的笑臉,我的臉不由一熱。
青蒲不哭了:「對,還有趙王,他對姑娘好,是難得的好人。」
「姑娘日後嫁入趙王府,定然能過得很好。」
這我相信。
畢竟前世,陸澈是對我最好的人。
但這話不能告訴青蒲。
吃過點心,青蒲還想幫我揉膝蓋和後腰。
我擔心被人發現,好說歹說將她勸走。
一個時辰後,我終於抄完擱下筆。
門口再次傳來腳步聲。
長姐領著幾個丫鬟婆子魚貫而入。
06
長姐的名字是祖父取的。
令為世家貴字,琬是美玉。
她生來就該貴不可言。
而我名諱中的枕微二字,是父親希望我性子溫婉恬靜,一生安穩閒適所賜。
雖都寓有希冀愛意。
但兩相對比,高下立現。
就譬如此刻。
長姐光風霽月地站著,舉手投足間盡是風華。
我狼狽不堪地跪著,唇角還留著偷吃的碎屑。
長姐讓婆子扶我起來,笑盈盈說:
「我求了母親許久,她讓你回去休息。」
「膝蓋可疼?明日我讓許嬤嬤給你送些傷藥。」
我忍著疼起身,沒有謝她。
「已經亥時,母親還沒睡嗎?」
王氏通常戌時初就會歇下。
謝令琬神色一僵,有點僵硬地牽起唇角:「母親擔心你,今日歇得晚。」
我便知曉,她是去求了王氏不假。
但定是戌時前去的,故意捱到現在才來。
我輕嗯一聲,抬腳就要走。
謝令琬勸道:「阿苓,你日後萬不可再任性了。」
我冷了聲音:「姐姐覺得妹妹今日所求是任性?」
「太子是儲君,難道比不上趙王?」
「既如此,姐姐為何不入東宮?」
「......」
我直視她的眼睛,一字一頓:「姐姐可否告訴我,你不想入東宮的真實原因?」
前世,我眼前最後的畫面除了陸澈淚流滿面的臉。
還有是謝令琬七竅流血的臉。
前世,謝令琬入東宮不過半年。
太子南下剿匪,被流寇射刀。
她成了上京最年輕顯貴的寡婦,也斷了再嫁的可能。
皇上為安撫她和謝家,不僅御賜豐厚珍寶,還準她繼續住在東宮,一切供給與從前無異。
直至定下新的儲君。
這是極大的殊榮。
謝令琬那兩年過得極快樂,終日流連宴飲,朝夕笙歌相伴。整個人容光煥發,美豔更盛從前。
直到皇上查出太子是被成王暗害。
一氣之下將成王幽禁,並誅蘇貴妃三族。
皇上子嗣不豐,除了太子和成王,成年的皇子只剩下趙王陸澈。
東宮之位就這樣落在他頭上。
我成為太子妃月餘,謝令琬來看我,帶來了摻了劇毒的甜湯。
我嘔血時。
陸澈一腳踹在謝令琬??口,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他哭著叫人去找太醫,不顧謝令琬掙扎,讓人將她就地凌遲。
宮人不敢,他親自拔劍斬斷她一臂。
可謝令琬突然七竅流血,死得比我更慘。
......
思緒回籠。
我不錯眼地盯著她要答案。
謝令琬突然笑了。
驕矜且惡意。
「我早說了緣由,妹妹怎就不信?」
「你想與我爭,也要有本事爭得過。」
07
謝令琬說得沒錯。
我從小就爭不過她。
名聲爭不過,父母的寵愛更爭不過。
無論院子丫鬟,還是衣裙首飾。
但凡有好東西,母親總是讓她先挑。
就算我是從她挑剩的物件裡得了好東西。
她後悔了,也能再奪回。
母親從不斥責她。
反而覺得她這種敢爭敢搶的性子,日後去了婆家才不會吃虧。
而我......
母親說:
「阿苓平平無奇,日後擇婿儘可低些。」
「有尚書府撐腰,沒人敢欺負她。」
「她若又爭又搶,必然落人口實,能忍大度才是她的福氣。」
一錘定音,容不得我絲毫反駁。
我早就習慣了輸。
但若爭奪的物件是陸澈。
我肯定自己能贏!
08
姑姑是家裡唯一對我和長姐一視同仁的人。
她本是庶女,因是太傅府唯一的女娘而備受重視。
十六歲入宮,不到兩年無子封妃,風頭一時無兩。
也就是那一年,皇后病故了。
那時太子陸湛八歲。
皇后葬禮上,他進退依禮,跪拜合儀。
雖滿目悽愴,卻始終脊背挺直,未有半分孩童失態。
臣子們都贊他沉穩有度,盡顯儲君風範。
可皇帝卻發現,太子再沒有笑過。
似乎一夕之間......
夜風捲落階前繁花,也吹散了他往日的活潑稚氣。
再尋不見眉眼帶笑的熱忱肆意。
皇帝嚇壞了,將太子接到太極宮親自照料。
可收效甚微。
太子甚至話都不願說。
無奈之下,皇上讓太子自己挑選一位養母。
都以為太子會拒絕。
不想他考慮幾日,選了姑姑。
皇后生前與姑姑交好。
大家都以為太子會慢慢好起來。
可惜事與願違。
他愈發地沉默。
晝習文墨,夜練弓馬,摒盡玩樂之心,一言一行皆在治學修身,從無半分懈怠。
也愈發顯得清冷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