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赴流年_第4章 他仍像兒時那樣喚我阿苓
他仍像兒時那樣喚我阿苓。
挺親密的稱呼,卻因他的磊落,叫人尋不出半點曖昧。
我對他早沒了兒時的親近隨意。
直到頻繁在各種宴會上遇見,才一點點重拾起曾經的友誼。
他送我的禮物也愈發貴重。
都是正大光明送進府中,讓王氏轉交。
整個謝府只有我有。
待我及笄,更是送來傳世名琴綠綺。
世人皆贊謝令琬是上京第一才女,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這把綠綺,父親已尋覓許久,錯過及笄禮,就想著日後能給她添妝。
不想被陸澈找到送給了我。
皇子饋贈過了明路。
我當眾以一曲《廣陵散》技驚四座。
沒人再能搶走。
王氏挑不出陸澈的錯,便嫌俞嬪身份低微。
「宮女出身又只在嬪位,憑趙王這不爭不搶的性子,阿苓嫁過去恐對阿瓔沒甚助力。」
謝德昭卻不這樣想。
「皇上近日透過口風,對阿瓔是滿意的。」
「若阿瓔成為太子妃,那阿苓要麼低嫁寒門仕子、末等武將,要麼只能是趙王。」
畢竟沒有哪個皇帝會放心,吏部尚書之女一個為儲妃,一個嫁入王侯世家。
「成王也不行,小妹死後,貴妃重獲盛寵,難免滋生妄念。」
王氏連連稱是:
「夫君所言極是,阿苓若低嫁,難免有人質疑謝府偏心,對阿瓔名聲有礙。」
我託著王氏的藥膳站在屋外,明明心底一片寒涼。
卻努力揚起笑臉,不肯讓眼淚落下。
13
我想過反抗。
想過像兒時那樣反著來。
可理智提醒我不行。
被偏愛的才能有恃無恐。
我,不配。
憤恨不甘之下,我病倒了。
病勢洶洶,幾乎下不來床。
這時蘇貴妃舉辦瓊華宴,邀各世家未出閣的貴女參加。
明眼人都知這是要為兩位皇子相看。
謝令琬既要嫁太子,若是赴宴難免招惹口舌。
王氏當即找藉口推拒了。
但她不去,我再不去,定會得罪貴妃。
王氏先是對我曉之以理。
見我不肯睜眼,指責我是裝病。
讓府醫給我用了兩劑最猛的藥。
讓丫鬟婆子架著我梳妝,塞進赴宴的馬車。
「我是為了你好,你父親說了,若是趙王沒相中你,就將你嫁去江南。」
刀人誅心也不過如此。
從那一刻起,她不再是我的母親。
我也終是沒撐過去。
宴會才剛開始便暈了過去。
太醫診脈後證實我是病重體虛,用藥過猛才暈厥。
在場的都是人精。
尚書千金為攀高枝不惜自傷的傳言不脛而走。
我損了閨譽,謝府落了面子。
謝德昭氣得與王氏大吵一架,連夜將我送去莊子。
除了青蒲和一個粗使婆子,並少許藥材,沒留下其他。
我病得快失去意識,卻洞悉他們的用意。
藥材足夠吊著我的命。
若謠言止住,會再接我回去。
若謠言愈烈,累及謝府或謝令琬的名聲。
二姑娘就會「病歿」。
我不敢坐以待斃,身體稍好些,就撐著給陸澈寫了封信。
他十日後才來。
衣衫蒙塵,神色倦怠,鬢邊還沾著細沙。
可望向我的目光半點不曾黯淡,漾著溫柔暖意。
我忍不住鼻酸,下意識嗔怪:「你怎麼才來?」
陸澈一怔,臉上欣喜盡數化為愧疚和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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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才知曉,那日宴會結束後,陸澈立刻來了謝府。
王氏說我昏睡著,沒讓他見。
他連續求見三日,都是如此。
這時謝令琬告訴他。
唯有黔地的一種藥草能救我。
他回府點了幾個親信就去了。
十幾日日夜兼程,今早剛回上京。
「對不起,阿苓,我來晚了。」
陸澈自懷中掏出藥草,因根鬚帶著泥,仍鮮綠欲滴。
「你看,我找到了!」
我的眼淚猝不及防滑落,落在他的掌心。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滿眼無措:「阿苓......」
「謝謝你,殿下。」
我垂眸,甕聲問:「殿下為何對我這般好?」
陸澈愣了下,冷白的皮膚上泛起熱烈的紅。
「我......本王......」
他想逃避,被我盯著,只能硬著頭皮與我對視。
「我喜歡你,阿苓。」
「若你願意,我定求娶你為正妃,一生一世,至死不渝。」
「可我如今名聲有損......」
「別怕。」
陸澈的手隔著巾帕覆上我的,語氣堅定,「往後餘生,有我為你遮風擋雨。」
陸澈說到做到,翌日便入宮請旨賜婚。
也就在此時,太子抓到傳謠的始作俑者。
原是永平伯府的三姑娘。
我與她素無交集。
但前年馬球會上,謝令婉曾三言兩語引得她當場暴怒,打傷他人,名聲盡毀。
是遷怒嗎?
我心中莫名升起一絲窒痛。
思緒紛亂,像是繡框中交錯的繡線。
本想當面詢問,她卻先一步懸樑自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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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我嫁給陸澈太順利。
婚後夫妻恩愛,舉案齊眉。
但重生後,我極少去回憶。
腦子裡反反覆覆都是臨死前的畫面。
我清楚謝令琬的動機,卻猜不透誰是藏在螳螂背後的黃雀。
謝德昭和王氏又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
我想報仇。
很想。
遲遲沒動手,並非顧念骨肉親情。
而是擔心妄動可能讓事態變得不可控。
查清真相前,我不敢貿然改變前世的軌跡。
那樣便更難抓到那隻黃雀。
可如今謝令琬不僅要改,還要同我爭。
我眼中蓄起刀意,抬手撫上綠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