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小就沒得選。
便連婚事也是長姐不要的。
好在夫君待我極好,視我如珠如寶。
直到長姐被俘,他將我推到敵軍前。
「吾妻神似王妃,床上功夫了得。將軍若願交換,定能伺候得你滿意。」
我才知道,這些年不過是做了長姐的替身。
也未曾想。
敵軍將領竟是我失蹤的未婚夫。
他認定是我背棄,不肯聽我辯解。
讓我受盡磋磨。
再睜眼,又回到剛歸家那日。
長姐拉著我的手痛哭。
「好妹妹,顧硯家世顯赫,人品貴重,你嫁過去,定不會再吃苦。」
我抽回手,搖了搖頭。
「我不嫁,既然他這麼好,你為什麼不自己嫁。」
01
長姐的手僵在半空,淚還掛在眼角。
「我......我自然是想把最好的都讓給你。」
我攥緊手心,輕聲說。
「難道不是因為你想嫁給晉王嗎?」
她訝然抬眼。
「你怎會這麼想,我都是為了你呀。」
「我與顧硯只是少時知交,並無男女之情。」
「你放心,他性情溫良,肯定會好好待你的。」
前世她也是這樣。
拉著我的手,淚眼盈盈。
說她心疼我在外受苦,把親事讓給我,都是為了補償我。
說晉王府危機四伏,嫁給顧硯會更好。
爹孃也一同勸慰我。
只好點頭答應。
我嫁給顧硯五年,夫妻恩愛,人人豔羨。
他的確溫柔體貼,對我無有不依。
只是床笫之間,不見平常風度,總是強硬兇狠。
任憑我怎麼求饒也不聽。
情到濃時,他會用綢帶矇住我的眼睛。
咬著我的脖頸,在我耳邊一聲聲喚:
「卿卿,卿卿。」
後來長姐隨晉王出征。
晉王兵敗身亡,長姐被俘。
顧硯罕見地失態,急急拽起我策馬狂奔。
我被他掐得生疼,連鞋都跑掉一隻。
他把我推到敵軍陣前。
「吾妻神似王妃,床上功夫了得。將軍若願交換,定能伺候得你滿意。」
似有萬針錐心,思緒在疼痛中清醒。
我這才知道。
原來那些繾綣的夜,他喚的不是卿卿。
而是清清。
我的長姐,柳雯清。
也是這時才明白。
他們從來沒有為當年弄丟我的事愧疚,更不是想補償我。
只是因為。
長姐與顧硯本已定下婚約。
但在一次馬球會上,她意外得了晉王青眼。
迫不及待想改攀高枝。
又恐得罪顧家,只好讓我去嫁。
腳底被砂石磨破出血,關外朔風獵獵如刀。
刮入肺腑,連呼吸都灼痛。
原來。
我始終沒得到任何人的愛。
02
我咬住唇,強忍眼中的酸意。
「姐姐什麼時候把好的讓給我了?」
「不是隻有姐姐不要的東西,才會給我嗎?」
長姐嘴唇翕張幾下,霎時委屈得落下淚。
「你......你怎能這麼想我呢?你是不是還怨我?」
母親心疼地把她摟在懷中。
神情不見方才的慈愛,皺了眉。
「你姐姐好心為你考慮,你卻對她惡語相向。」
「這六年來她也是愧疚不已,如今你都平安回來了,還要與她置氣嗎?」
我忽然就洩了氣,聲音很悶:
「當年我差點死了。」
堂內靜默了一瞬。
父親長嘆一口氣,眼神難掩失望。
「你在鄉野呆待幾年,竟學得如此粗鄙,不知感恩。」
「我們生你養你,縱使有錯,你難道還要因此記恨自己的親人嗎?」
「更何況當時情況危急,我們難免疏忽。」
我垂下眼,很輕地笑了一下。
這才是他們本來的樣子。
03
十歲那年,父親攜全家到江南遊玩。
長姐不聽我勸阻,非要去船尾嬉水。
倏爾船身晃動,她一時身形不穩,向外摔去。
偏偏又伸手來拉我,將我一起扯下水。
父親和母親見狀驚慌不已,立即跳入河中。
我在冰涼的河流中嗆了好幾口水。
卻只看見,他們雙雙託著長姐往船邊遊。
水流湍急,將我越帶越遠。
我絕望地閉上眼。
但這樣的結果,我不意外。
母親從小就不喜歡我。
我本該有一個雙生弟弟。
母親生我時難產,痛了一天一夜,血流不止。
最後只有我平安生下來。
她肚子裡的男胎,因為時間太久,悶??腹中。
她恨我。
說我是妖孽,害得親孃難產,險些喪命,還剋死了自己的弟弟。
父親受她影響,也對我不喜。
他們對長姐極盡疼愛,好東西流水般往她那送。
卻從不給我好臉色。
只有長姐不要的東西,才會施捨般丟給我。
我很羨慕長姐,我也渴望母親的懷抱。
於是伏低做小,百般討好,換他們難得賞我一個笑臉。
便連夜裡做夢都是甜的。
偶爾給我一顆桂花糖,我都捨不得吃,放在懷中珍藏好久。
我像個乞兒一樣,四處搜尋溫暖。
好告訴自己。
小茵小茵,你也不是沒人愛的孩子。
可是生死關頭,誰會捨棄明珠,在意我這個魚目?
04
我像沒根的浮萍,在水上漂了很久。
而後被阿婆打撈起,帶回家精心澆灌。
在清溪鎮的那些年,是我此生最快樂的時光。
我也是在那認識的沈照衡,與他兩心相許。
然而好景不長。
十五歲那年,阿婆便離世了。
沈照衡陪我給阿婆辦了喪儀。
他擦掉我的眼淚,將我輕輕摟在懷中,柔聲寬慰:
「茵茵,你還有我。待我取得功名,便娶你為妻。」
那時的我為這句話,期許了好久。
好不容易盼到十六歲,我與沈照衡乘船赴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