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的規矩也是愛

婆婆又給我打電話，說她帶孩子帶到一口飯都吃不上時，我剛拆開一盒九塊九的飯糰。

她在電話那頭嘆氣。

「晚棠，媽不是跟你要錢。」

「就是安安今天太黏人了，我從早上到現在，連口熱飯都沒吃上。」

我看了一眼電腦右下角。

下午兩點四十。

我也還沒吃午飯。

可我還是把飯糰放下，給她轉了 50 塊。

備註寫的是:

媽，買點熱的吃，辛苦了。

婆婆很快收了錢。

然後回了我一句:

「媽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讓你知道，帶孩子真不容易。」

這句話讓我心裡又酸又愧疚。

十分鐘後，小區業主群裡彈出一張照片。

便利店老闆娘在群裡問:

「這是誰家小朋友啊?在我店裡坐了快一個小時了。」

「奶奶說去送個東西，一會兒回來。」

照片裡，一個穿黃色小裙子的女孩坐在收銀臺旁邊的小板凳上，懷裡抱著一瓶旺仔牛奶，面前還放著一袋拆開的餅乾。

老闆娘很快又發了一條語音。

「孩子挺乖的，也不哭。」

「就是我問她要不要給媽媽打電話，她突然緊張了。」

「她說不能告訴媽媽。」

「我問為什麼不能告訴媽媽，她說，奶奶說媽媽知道了會生氣。」

我盯著那條黃色小裙子，手指一點點僵住。

那是我早上親手給安安換上的。

而十分鐘前，我婆婆還在電話裡說，孩子一直纏著她，她連飯都吃不上。

我抓起包就往外跑，跟主管說家裡有急事請了假。

幸好公司離小區只有三站地鐵。

一路上，我腦子裡反反覆覆只有一句話。

不能告訴媽媽。

我趕回小區時，安安還坐在便利店的小板凳上。

老闆娘看見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迎上來。

「你是安安媽媽吧?」

「孩子在這坐了快一個小時了。」

「你婆婆說去八棟送東西，讓我幫忙看一會兒。」

我抱起安安。

她身上乾乾淨淨，臉上也沒有哭過的痕跡。

她甚至還很高興地舉起手裡的牛奶給我看。

「媽媽，奶奶給我買的。」

我看著她嘴角的餅乾屑，心裡卻一點點沉下去。

老闆娘在旁邊說:

「這不是第一次了。」

「你婆婆有時候把孩子放我這，有時候放隔壁水果店。」

「她說就去一會兒，都是一個小區的，我們也不好拒絕。」

「孩子倒是不鬧，給點吃的、開個動畫片，她能坐挺久。」

我問:

「她去八棟多久了?」

老闆娘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啊?」

「你婆婆不是經常往她小兒子家跑嗎?」

「有時候說送東西，有時候說去看看二寶。」

「我們還以為你們家裡都知道呢。」

我抱著安安往家走。

我當然知道賀知南家住八棟。

他媳婦剛生完二胎，婆婆偶爾過去看看，我不是不能理解。

可我不能理解的是，她為什麼要把安安放在便利店。

更不能理解的是，為什麼連一個兩歲孩子，都被教會了「不能告訴媽媽」。

一路上，安安趴在我肩膀上，手裡還攥著那袋餅乾。

快到單元門口時，她忽然小聲說:

「媽媽，你不要生氣。」

我腳步一頓。

「媽媽沒有生氣。」

安安抬頭看我，眼睛圓圓的。

「奶奶說，媽媽知道我吃餅乾，會生氣。」

我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了一下。

我說:

「媽媽不是生氣你吃餅乾。」

「媽媽是擔心你一個人在外面。」

安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過了一會兒，她又小聲補了一句:

「奶奶說，不能告訴媽媽。」

我抱著她的手僵了一下。

回到家後，婆婆不在。

我給她打電話。

她接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一點不耐煩:

「怎麼了?」

我說:

「安安在哪?」

婆婆頓了一下。

「在家看動畫片啊。」

我看了看懷裡睜著眼睛的安安。

「媽，安安在我懷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說:

「哦，我剛才出去送個東西，讓她在便利店等我一會兒。」

「老闆娘認識我們，我還給安安買了牛奶和餅乾。」

「她高高興興的，能出什麼事?」

我問:

「送東西需要一個小時?」

婆婆聲音冷下來:

「林晚棠，你什麼意思?」

「我給你帶孩子，還要被你審問?」

「小區裡都是熟人，孩子又沒哭又沒鬧。」

「你別一天到晚把孩子看得跟金疙瘩似的。」

我沒有跟她吵。

我只是說:

「媽，以後別把安安一個人放外面。」

她哼了一聲。

「知道了。」

掛掉電話後，我低頭看安安。

她正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的臉色。

「媽媽，我可以喝完嗎?」

她舉著那瓶牛奶問我。

我鼻子一酸。

兩歲多的孩子，已經開始學會看大人的臉色。

婆婆是安安出生後主動說來幫忙帶孩子的。

那時候我剛休完產假，公司催著回去上班。

婆婆說:

「你們小兩口房貸壓力大，媽能幫就幫。」

「請保姆不放心。」

「媽不要你們錢，都是一家人，搭把手的事。」

我那時候是真的感激。

女人生完孩子再回職場，最難的不是工作本身，而是每天從家門口走出去的那一刻。

你知道孩子還小。

知道她可能會哭，可能會找媽媽，可能會磕著碰著。

可你還是得去上班。

因為房貸不會等你，績效不會等你，公司也不會因為你是媽媽就真的體諒你。

所以婆婆說願意來帶安安時，我幾乎是鬆了一口氣。

她來之前說不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