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茵_第5章 原來他並非因為顧硯的事惱我
原來他並非因為顧硯的事惱我。
輕輕拍了拍他的背,「我們還有很多、很多年華可以共度呢。」
蕭徹苦澀地笑,「我很清楚自己的身體,茵茵,我放不下你。」
良久,他直起身,牽著我的手在榻邊坐下。
「你可知道,我為何讓晉王去封地?
我搖搖頭。
他的聲音很冷。
「他們對你不好。若晉王繼位,我怕他不會善待你。」
他偏過頭,捏了捏我的手心。
「茵茵,若你想做太后,我會挑一個乖巧的宗室子,給你做養子。」
「若你不願留在宮裡,我亦在江南給你留了宅子和私產,足夠你一生無憂。」
??口如壓石塊,悶痛至極,我答不上來。
我本可以忍受孤寂,如果我不曾見過他的溫柔。
沒有蕭徹,這人世間,又將形影相弔。
眼淚決堤而出。
「阿徹,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明明我,那樣普通,從沒人待我真心。
蕭徹想了想,「或許是垂死之際,聽見你不斷虔誠地誦經。我就在想,這姑娘真傻,連偷懶都不會。」
「後來再見你,依舊笨拙得令人心疼。」
他伸手,輕輕擦過我眼角。
「可我的心砰然作響,只有一個念頭,想護你一世安樂無憂。」
夜涼如水。
只有他的懷抱溫暖安穩。
他從袖中取出一枝丁香花,放在我手中。
溫潤的眉眼裡,有星輝流轉。
「下午的時候,便想給你了。」
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頭。
我忍著眼淚,對他展顏。
「只願君心似我心。」
定不負,相思意。
17
我本以為,還能貪得幾年安寧歲月。
可這安寧也被輕而易舉地打破。
太后讓人來請蕭徹的時候,我正與他對弈。
便一同隨他去太后宮中。
太后眼眶溼潤,喜極而泣,「徹兒,你失散多年的孿生胞弟,找到了。」
「他身上的胎記,與兒時一模一樣。」
她身後的男子緩緩轉身。
「皇兄。」
我渾身一顫。
他是,沈昭衡。
前世瀕死的恐懼再次向我襲來。
當年床榻之上,沈照衡總是用最狠毒的話折辱我。
譏諷我愛慕虛榮,貪戀權勢,才會嫁給顧硯。
我哭著搖頭。
「不是的,我沒有貪圖這些。」
他怒意更甚,用力掐著我的腰。
「那你圖什麼,難道你愛他?」
冰冷的指骨在我脖頸間收緊,笑得惡劣。
「誰對你好你就愛誰,你這樣下賤的人,難怪連你夫君和爹孃都不喜歡你。」
我腦中轟的一聲,寒意滲入四肢百骸。
徹底失去力氣。
再醒來,小腹鈍痛不已。
一位姿容清麗的醫女來我帳中。
那是沈照衡的心上人。
當年是她救了沈照衡,陪他一步步起兵出征。
她端了一碗藥給我,斜睨著我,輕輕低語。
我闔上雙眼,終於知道。
昨日,我失去了一個孩子。
眼淚無聲滑落。
我這一生,到底無親緣。
一連喝了幾日藥,我並不見好轉,反而血崩不止。
沈照衡來時,帶著薄怒質問醫女。
見她落淚,霎時心疼地將她摟在懷中輕哄。
身死魂滅之際,他握著我的手,如有悔恨。
「茵茵,我原諒你了,來世,別再相遇了。」
我想問問他,我究竟做錯了什麼?
我又能原諒誰呢?
可我沒有力氣了。
18
察覺到我的緊張,蕭徹輕輕握住我的手。
太后看向蕭徹,話語殷切:「徹兒,遠兒他流落民間多年,吃了很多苦。」
「你要給他足夠的尊榮,彌補他這些年所受的苦楚。
」
蕭徹頷首,「皇弟回來,朕自然高興,就封為齊王吧。」
沈照衡躬身:「臣弟謝過皇兄。」
然後直起身,目光越過蕭徹,落在我臉上。
我攥緊袖口,指節發白。
卻聽他困惑道:「這位是?」
蕭徹啟唇:「她是朕的貴妃。」
沈照衡收回目光,垂首一禮:「見過皇嫂。」
聲音毫無波瀾。
似乎與我並不相識。
「皇弟這些年,都在何處?」
沈照衡的眉眼澄澈,帶著些許侷促茫然。
「我重傷失憶,幸得一戶漁夫相救。」
「可從前的事,我記不得了。」
風從廊下穿過。
我鬆了口氣,心漸漸安定下來。
原來他真的不記得我了。
忘了也好,如此,便可相安無事。
而且,蕭徹說過。
有他在。
我再也不會零落成泥。
19
閒話片刻,太后留沈照衡敘舊。
蕭徹和我先行告退。
走出宮門,夜風拂面。
蕭徹的聲音輕輕落在耳畔。
「那位故人,是他嗎?」
我心頭一緊。
那些年的愛恨怨懟,荒誕錯亂,難以啟齒。
像一塊流膿生蛆的傷疤。
剜開傷口,自己也會潰爛。
更何況,這是他骨血相連的弟弟。
我避開他的目光,低聲說。
「不是的,我不認識齊王殿下。」
蕭徹沒有追問,只是伸手將我被風吹散的碎髮攏到耳後。
聲音溫柔如水:「好,不管是誰,我都不會讓他傷害你。」
20
此後月餘,我再未見過沈照衡。
日子再次平靜下來。
每日只與蕭徹對月橫琴,看書品茗。
轉眼到了晉王與長姐大婚的日子。
我和蕭徹赴宴觀禮。
滿堂紅燭,燈火如晝。
晉王卻面無喜色。
失去繼位大統的希望,他對長姐心生怨懟。
聽聞,他在婚前,時常流連花樓。
還納了三房姬妾。
長姐屈辱地咬唇,雙眼紅腫。
整場婚禮沉重難堪。
宴席將歇,母親遣人傳話,想與我在庭中見面。
夜深露重,我與她相顧無言。
半晌沉默後,她艱難開口:「茵茵,晉國偏遠,你姐姐從未吃過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