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茵_第4章 一池春水漣漪

拂茵發布時間:2026-06-30作者:遲春朝

一池春水漣漪。

13

轉眼到了上巳節。

宮中許久未熱鬧過了。

蕭徹的身體一天天好轉起來,太后心情舒朗,便命人辦一場春日宴。

還未至午宴時分,母親已早早進宮來看我。

因為,近來無人不知。

柳拂茵得陛下青眼,剛入宮便升為貴妃。

這三月來,更是寵冠後宮,聖眷正濃。

母親笑盈盈地開啟食盒,裡頭是一碟杏仁酥。

「茵茵,快嚐嚐,我親手為你做的。」

我捻起一塊,細細聞了一瞬,香氣馥郁。

母親面露喜色,接著道:「茵茵,你如今頗得聖心,不如為你長姐——」

我放下糕點,勾了勾唇角。

「母親,你是不是從來就不記得,我對杏仁過敏。」

她神色一僵,「怎,怎麼可能,你小時候最喜歡吃了。」

我淡漠地看著她,「那是長姐。」

愛吃杏子酥的,從來就只有長姐。

可她不會記得我的喜好。

也不會記得。

我曾經因為太饞,偷嚐了長姐吃剩的杏子酥。

半夜渾身紅疹,疼痛難忍。

她連大夫都沒叫。

只是冷眼看著我,語氣是不加掩飾的鄙夷。

「活該,讓你要偷吃姐姐的東西,這次便叫你長長記性。」

庭中梨花又零落一朵,我站起身,壓下心頭酸澀。

「母親,宴席將開,您請回吧。」

她張了張嘴,訕訕地合上食盒,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14

我理了理儀容,正要出門。

就撞入一個堅實的懷抱。

蕭徹眉眼含笑,攜了滿袖芬芳。

但笑意驀然止住。

他瞧見了我微紅的眼尾,眉心微蹙。

「怎麼了?」

我鼻尖一酸,搖搖頭,想擠出一個微笑。

眼淚卻掉了下來。

他沒再追問。

只是捧住我的臉,耐心地用指腹擦去淚。

「有我在呢。」

待我心情平復後,蕭徹牽起我的手,與我同乘轎輦。

直到走進宴席,他也沒鬆手。

有人竊竊私語。

蕭徹置若罔聞,領著我坐到身側。

殿內觥籌交錯,絲竹輕緩。

似乎有幾道灼熱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抬眼去看,顧硯偏過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長姐坐在下首,雙手絞著帕子。

來不及收回的眼神里,滿是不甘。

從小到大,她頭回低我一頭。

眼底一紅,委屈地嗔了晉王一眼。

晉王站起身:「皇兄,臣與柳家長女柳雯清兩情相悅,懇請皇兄賜婚。」

話音剛落。

蕭徹將一顆剝好的荔枝喂到我嘴邊。

白潤晶瑩,清甜撲鼻。

我張口咬住荔枝,舌尖甜得讓人眼眶發酸。

席間倏爾傳來一聲碎瓷響。

顧硯竟將酒盞生生捏碎,鮮血從指縫滲出。

原來再聽聞長姐要嫁他人。

他還是心痛至此。

蕭徹替我擦去唇邊汁水,方才懶洋洋地抬眼。

「準了。」

晉王大喜,剛跪下謝恩。

「多謝皇兄——」

蕭徹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勾了勾唇角。

「想來皇弟能留在京中的時間,也不過數月了,有空就多進宮吧。」

此言一齣,滿座譁然。

何人不知,晉王雖未冊封,卻是板上釘釘的皇太弟。

晉王瞳孔驟縮,「皇兄,這是何意?」

蕭徹嘴角含笑,慢條斯理地擦著指尖。

「依祖制,皇子成婚後,當前往封地就藩。」

「否則,」他頓了頓,「恐讓人以為別有異心。」

「想來皇弟不會令朕為難,對麼?」

晉王面色如紙,強撐著笑了一下:「陛下......說得是。」

長姐渾身顫抖,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目光如淬毒利刃,恨恨地剜過來。

母親失望地瞥了我一眼。

殿內氣氛僵持沉重。

我被她們盯得??口發悶,尋了藉口,起身離席。

15

庭中風起,吹散漫天芳菲如雨落。

一半春休。

拐角處,有人身影比落紅更寂寥。

顧硯邁步過來,手垂在身側,傷口還在滲血。

「看來娘娘確實很得寵。」

我皺眉,下意識後退一步。

「你的手傷了。」

顧硯低頭看了一眼,嗓音泛著沙啞的醉意。

「不疼。」

他自嘲地笑笑,「比這更疼的事,我也做過。」

我沉默不語。

亂紅紛然下,他的目光虛虛落在我臉上。

「我以為此生只會為一個人心痛。」

「時至今日,我才驚覺,最讓我心痛的,是你已不在我身邊。」

他手上的血滴落下來,砸在粉白花瓣上,洇開點點斑駁。

「茵茵,你從來都不是將就。」

「我只是......看不清自己的心。」

我攥緊手,淡淡看他。

「顧硯,或許你誰都不愛。你愛的只是愛而不得的自己。」

他臉色慘淡下去。

「可是茵茵,你為了報復我,到陛下身邊,真的快樂嗎?你明明......」

「在陛下身邊很好,我很喜歡他。」

我打斷他。

顧硯眉眼落寞,剛想再說什麼。

下一刻,被人一腳踢翻,後背重重砸上樹幹,發出一聲悶響。

蕭徹將我攬在懷中,衣袍帶風。

低頭看了我一眼,一身戾氣噴薄而出。

「顧侯酒醉眼花,連人都分不清了?她是朕的貴妃。」

「如此沒用,明日起,不必再來早朝了。」

顧硯捂著??口,嘴唇翕動:「陛下......」

蕭徹沒有等他說完,低頭問我:「回去?」

我點了點頭。

他摟著我的手緊了一下,抱著我轉身離去。

16

回到寢殿,蕭徹才鬆了手。

獨自在窗邊沉默了很久。

月華照孤影,無端也染上幾分悽清。

我怯怯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阿徹——」

他轉身將我攏入懷中,下巴擱在我的肩頭。

「茵茵,我第一次如此希望,自己可以長命百歲。」

我一怔,鼻尖泛起酸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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