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茵_第2章 路遇水賊
路遇水賊,船艙被鑿破。
我又一次落水。
希冀著沈照衡來救我。
可留給我的,只有漫無邊際的寒冷。
再醒來,已是在府中。
爹孃坐在我榻邊,握著我的手,第一次紅了眼眶。
「好孩子,我們終於找到你了。」
我怔怔地看著他們,仿若一場幻夢。
眼淚斷線珠串般滾落。
我失聲痛哭。
他們告訴我,沈照衡那日見形勢危急,撇下我一個人跑了。
我不敢置信,卻也覺得合乎情理。
連親生父母都能捨棄我,我又如何要求一個男人能為我不顧生死?
只是,難免傷懷。
那時的我不知道。
家人團圓的背後,是謊言和算計。
只為讓我心甘情願嫁給顧硯。
那些水賊是他們派的刀手。
沈照衡並沒有棄我而去,他被刀手重傷落水,險些喪命。
可當時的我與他,又如何知曉真相?
誤會太深,恨意滔天。
以至於,當初立誓要護我餘生的人。
後來,恨不能將我挫骨揚灰。
05
不知不覺間,已是淚流滿面。
父親蹙眉,煩躁訓斥:
「說你兩句,就哭成這樣,越發不成體統。」
「你小時候明明很懂事。」
其實,我也不想哭的,只是眼淚不爭氣。
我低著頭,攥緊衣角。
「那為何父親小時候也不喜歡我呢?」
「你!」
他被我一噎,氣得摔了茶盞,背過手去。
母親無奈嘆息,鬆開長姐,來拉我的手。
可是,她的手很冷,眉眼也疏離。
「茵茵,你父親怎麼會不喜歡你呢。」
「就是因為心疼你,所以才想著為你挑一門好婚事啊。」
我壓下喉頭哽咽,瞥過頭去。
「我不願意嫁。」
長姐疑惑地喊出聲:「為什麼?顧硯還配不上你嗎?」
母親眼底難掩厭惡,還是勉強擠出笑意,循循善誘:
「茵茵,嫁給顧硯是你最好的歸宿了。」
「你這樣的姑娘,還想嫁多好的郎君?」
我到底是什麼姑娘呢?
是天煞孤星,克母克弟。
還是鄉野丫頭,鄙陋淺薄。
燭火昏昏,眼前的水霧也氤氳了理智。
我想我是昏了頭了,竟敢出言頂撞:
「沒有為什麼,我就是不願意!」
「既然你們覺得我如此不堪,就送我回江南,不必去禍害別家公子!」
「啪!」
父親重重打了我一掌。
「孽障,你不嫁也得嫁!」
我跌倒在地,手磕上碎瓷和殘留的茶水。
很疼很燙。
仍固執地抬起頭。
「我討厭顧硯,寧可孤獨終老也不會嫁他!」
話落。
似有人被門檻絆了一腳。
我轉頭看去,顧硯的腳步有些踉蹌。
他眼眸幽暗,嗓音喑啞,似是困惑。
「柳二姑娘,你從未見過我。」
「為何......這般討厭我?」
06
父親迎上前,向顧硯賠笑。
「仲淮,小女久不在身邊教養,言行無狀,讓你見笑了」
我爬了起來,看著顧硯的眼睛。
他的眼神溫和,一如前世。
只是裡面沒有我。
我的聲音還在顫抖:
「因為你膽小怯懦,明明喜歡柳雯清,卻願意將她拱手讓人,退而求其次求娶她的妹妹。」
「你難道,就不嫌惡心嗎?」
長姐眼尾緋紅,難堪地咬唇:「柳拂茵!你胡說什麼呢,我與仲淮清清白白!」
父親慍怒,抬手又要打我。
被顧硯喝住。
「柳大人,請慎行!」
顧硯的臉色很難看,薄唇緊抿。
半晌,自嘲地笑了一下。
而後向長姐走去,滿目柔情。
「雯清,拂茵說的對,我的確太過懦弱。」
「如今,我也想為自己爭取一番。」
他小心翼翼地向長姐伸出手。
「我心悅於你,你可不可以,不要嫁給晉王?」
長姐絞著帕子,為難地搖頭。
「仲淮,我與晉王兩情相悅,可我,我......」
「我不想傷害你的,你為什麼,非要說出來......」
她的眼淚又湧了出來。
當今天子體弱多病,膝下無子。
若他駕崩,最有可能繼位的是晉王。
長姐怎麼可能放棄晉王。
顧硯失魂落魄地收回手,仍是柔聲寬慰:「無妨,雯清,你不要傷心,我願意成全。」
父親尷尬地訕笑:
「仲淮,是我們柳家對不住你。不如就讓拂茵嫁你,如此,也不壞了兩家姻緣。」
「她雖不如雯清,但容貌倒有幾分相似的。」
顧硯轉身看我,似是妥協般苦笑。
「也好,那就——」
07
「宣太后懿旨。」
下一瞬,宮中內侍的聲音打斷了顧硯的話。
他傳太后旨意。
近日皇帝病重,太后要將各官員適齡女兒選入宮中,給皇帝沖喜。
父親額頭滲出冷汗,起身給他遞上一錠金元。
「公公,我家長女將與晉王定親,次女也正和顧侯商議婚事,你看能否......」
我伏跪在地上,輕輕開口。
「公公,小女願意入宮。」
話音落下。
滿室寂然,連燭火也顫了一下。
父親的表情僵在臉上。
顧硯面色一白,猛地看向我。
內侍滿意地點頭,「柳大人,二姑娘既有心,便與咱家商議姑娘入宮的事宜吧。」
我躬身行禮,「若無事,那小女就先告退了。」
08
我走出門,鬆了口氣。
落日西垂,晚風拂袖生涼。
深宮寂寂,並非好去處。
可是無論如何,我都不要再嫁給顧硯了。
如此,我就不會為人替身,不會被他送人。
也不會,與沈照衡恩怨相對。
在悽風苦雨中,屈辱地死去。
「茵茵。」
身後驀然傳來顧硯的聲音,我沒有停。
他著急追上來,攔住我的去路。
「你不知道,陛下恐時日無多,你若入宮,日後只能青燈古佛一生。」
他拉住我的衣袖想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