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茵_第7章 我抬眼
我抬眼，指尖緩緩摸過他眉骨。
「阿衡，我很想你。」
一滴淚滑落，我略有哽咽。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那樣對我?」
他喉結滾了一下，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
「不會了，我不會再逼迫你，我什麼都可以給你。」
26
沈昭衡並未食言。
封后大典前，沒做任何逾矩之事。
我偏壞心地撩撥。
一個纏綿悱惻的吻結束，他無奈嘆息。
與我隔開一段距離，嗓音沙啞。
「茵茵，不要招惹我了。」
我掩唇，笑得頑劣。
他將我抱在懷中，眉眼溫柔。
「你今日，去見母后了?」
我坦然與他相視,「嗯，去聽了聽你兒時的事。」
他呼吸一頓，面有動容。
「茵茵，有你真好。」
「幸好蒼天憐憫，讓我還有機會重來。」
我笑意愈深。
他很快就會知道，我還有一份大禮等著他。
27
十日後，封后大典。
沈照衡一身玄色紋龍袞服，在乾清宮靜靜等待著柳拂茵。
手心涔出一層薄汗。
竟感到些許緊張。
他即將和她一起攜手走上至高之位。
今日過後，她會是他名正言順的妻。
如此想著，眼底不禁漾開笑意。
卻聽見宮人急匆匆來報。
「陛下不好了，娘娘宮中失火了。」
太監的聲音尖銳刺耳。
他腦海一陣轟鳴。
腳步踉蹌，幾乎是麻木地跑向長華殿。
路上跌了好幾跤，狼狽不堪。
長華殿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他不管不顧，想衝進去找柳拂茵。
被守衛死命攔住。
他目眥欲裂，瘋狂踹打阻攔之人。
「滾!滾!」
最後，一具焦黑的屍??被抬了出來。
一切喧鬧都靜了下來。
只剩下火舌吞沒簷角斷木，發出的細微聲響。
他呆呆怔住，連呼吸都困難。
屍??乾枯的手腕上，帶著一隻掐絲金鐲。
那是他昨日親手為她戴上的。
他彷彿聽見自己心死的聲音。
何其殘忍。
在瀕臨幸福的那一刻。
他的茵茵，又一次在他眼前香消玉殞。
肝腸寸斷，痛不欲生。
28
秋風凋敝了夏花，迎來滿枝金桂飄香。
轉眼間，我們到江南已有三月了。
那日我見太后，並非問沈照衡兒時的事。
我猜測，沈照衡能如此順利地將蕭徹轉移，又神不知鬼不覺地取代他。
少不了太后的助力。
我開門見山，直接對她說了我的猜想。
她並未否認。
「我虧欠遠兒太多，自然是要補償他的。徹兒終究時日無多，倒不如......」
她對沈照衡愧疚至極。
當年因她一時失察，導致蕭徹身中劇毒，傷了根本。
蕭遠被人劫走，流落民間，成了沈照衡。
但蕭徹終究也是她的骨肉，她不會毫不顧及。
我提醒她,「眼下蕭遠是沒對蕭徹動手，可是君心難測。皇位坐的久了，難保不會視他為患，想要除之而後快。」
「更何況，我的心裡只有蕭徹，我若成為蕭遠的皇后，您難道就不害怕嗎?」
她沉思許久。
最後，同意幫我和蕭徹假死脫身。
我離開前，她話語亦有哽咽。
「我對不起徹兒，他重病纏身，請你，好好陪他走完最後的日子。」
我點點頭，答應她的請求。
但我騙了她。
蕭徹不會再英年早逝。
阿婆留給我的木盒裡，有一對同命蠱。
她曾是南疆的巫女，輾轉到了江南。
同命蠱能在血親之間種下，至此同生共死，平分壽命。
我去見蕭徹那日，在他身上下了母蠱。
又在與沈照衡唇齒相交間，將子蠱下給了他。
如今，同命蠱已分去他三十年的壽命給蕭徹。
29
我摘了一籃桂花，想著回去做桂花糕吃。
進屋卻聞見滿屋芳香。
蕭徹已經做好了一碟桂花糕，等著我回來。
我向他晃了晃手中的籃子，眉眼彎彎。
「好巧哦,」我撇了撇嘴,「那這些桂花，就給你做香囊吧。」
他接過籃子，將桂花糕喂到我口中。
香甜綿軟。
讓我忍不住吃了一塊又一塊。
我擺擺手，奪回那籃桂花。
「不行不行，不給你做香囊了，我還要吃桂花糕。」
他忍俊不禁，在我臉上捏了一下。
「那我明天多摘些桂花，夫人可否賞我一個香囊。」
語氣酸不溜秋,「隔壁的李柺子，腰間日日都掛新的香囊呢。」
他眼角眉梢是宮中未見的鮮活。
我心中一動，環住他的腰。
「我還能給你做一輩子呢。」
庭外桂子簌簌而落，花瓣在夕陽下翻飛，碎成滿地的金。
金烏將墜。
而人間秋光尚長。
我與他的好時光，漫漫無央。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