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喜劇_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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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看到我和陳啟明說話時耳根發紅，突然轉身走開，留下一個複雜的背影。

這種粗糙的關懷，像冬日的暖陽，不熾烈，卻足夠溫暖。

我漸漸意識到。

我終於不再是無人問津的野草。

我有了家。

身上的傷痕還在，心口的傷疤也未完全癒合。

但我知道，我在慢慢活過來。

像石縫裡的小草，頂著沉重的過去，艱難地、卻固執地，向著有光的方向探出頭。

13.

我的敘述，在陳家那段短暫卻至關重要的溫暖時光處停留。

林峰沒有催促，而是等我平復後，輕聲問:「老陳的養父，陳遠川，是個什麼樣的人?」

我愣了一下。

陳叔叔?

「我生父以前常去他開的棋牌室打牌，後來不知怎麼就不去了。」

「差不多就是他開始變得奇怪的時候。」

「你父親和他的關係怎麼樣?」

我實話實說:「挺一般。可能因為陳啟明的原因，他心裡多少是會遷怒陳叔叔的。但我爸那種人，欺軟怕硬，嘴上罵得再兇，也不敢真的對他們做什麼。」

在我當時的認知裡，這只是鄰里間常見的齟齬。

甚至帶點「混混兒子」和「爛酒鬼父親」互相看不順眼的意味。

「我父母還在時，陳叔叔偶爾會來串門。」

「次數不多，就是坐坐、遞根菸，隨口問問我爸的『生意』。」

他問得隨意，像普通寒暄。

但我記得，他的眼神總會不經意掃過家裡角落，掠過那些偶爾出現的「生面孔」。

當時只覺得這位鄰居叔叔還挺關心人，和我那個爛鬼父親一點都不一樣。

「後來我被他家收養了。他對我很好，像對親生女兒。雖然話不多，但家裡有什麼好的，總會給我留一份。

」

「但他總是很忙，早出晚歸。有時候好幾天都見不到人影。」

我頓了頓，想起一些細節。

每次回來，他都顯得很疲憊，眉頭鎖得更緊。

有一次深夜，我起夜時撞見他靠在院子的水缸邊。

挽起的袖子下，小臂纏著新鮮繃帶，滲著血跡。

他猛地抬頭，眼神銳利得駭人，見是我才稍稍緩和:

「沒事，磕了一下。」

他輕描淡寫，迅速放下袖子。

還有一次深夜，我見他獨自坐在黑暗的客廳裡抽菸。

菸頭的紅光一明一滅，映著他沉默緊繃的側臉。

那背影透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深深的隱憂。

「為什麼提起他?」

我看向皺眉沉思的林峰，忍不住問。

「沒什麼，只是在確定一些事。」

「你繼續......」

14.

上了高中後，我把所有精力都投進了學習。

目標明確——北京。

這個念頭，是陳叔叔和陳啟明無意中種下的。

陳叔叔偶爾會提起北京，語氣裡帶著一種複雜的懷念。

「那地方......機會多，但也藏得住事。」

他說得含糊，眼神卻深遠，彷彿那裡埋著他不願細說的過去。

那些隻言片語，在我心裡堆出了一個模糊卻閃著光的遠方。

而陳啟明，理由更直白。

他晃著那個寫滿段子的破本子，信誓旦旦。

「等哥以後去北京講脫口秀，保準場場爆滿!」

他說，只有那樣的地方，才容得下最瘋的夢。

於是，北京成了我們心照不宣的出口。

我拼命學，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抓住每一分可能。

日子在試卷和書本間快速流逝。

陳叔叔依舊忙碌，偶爾回家很晚。

有一次他喝多了，和啟明在屋裡低聲談話。

門沒關嚴，我聽見他流露出的疲憊。

「......那邊盯得緊......尾巴要收好......最近都消停點......」

陳啟明悶悶應了一聲。

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偶爾會掠過陳家看似平靜的表面。

但當時我一心撲在高考上，並未深思。

18 歲夏天，錄取通知書到了。

是北京一所不錯的大學。

我捏著那張薄薄的紙，手抖得厲害。

陳啟明搶過通知書看了半天，嘖了一聲。

「行啊，以後就是北京人了，別忘了咱這小破地兒。」

語氣彆扭，眼裡卻有光。

臨行前夜，陳叔叔把我叫到一邊，塞給我一個厚厚的信封。

「拿著，窮家富路。」

我推辭不要，他硬塞進我手裡，然後看著我，沉默了許久。

夜色濃重，他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下有些模糊。

「小黎，去了北京，好好讀書。」

「凡事多長個心眼，注意安全。」

他絮絮叨叨地說了很多，像是長輩對子女最後的關照。

唯獨最後一句叮囑，輕得像嘆息，卻重重砸在我心上。

「沒事......就別回來了。」

我愣住了，怔怔地看著他。

燈光下，他眼角的皺紋似乎更深了，眼神里翻湧著太多我無法理解的情緒。

有關切，有擔憂，有一絲決絕，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我還想再問什麼，他卻已經轉過身，揮了揮手，示意我回去休息。

回屋時，發現陳啟明靠在我門框上。

「老爹跟你囉嗦完了?」

他聲音有點啞，手裡捏著個邊緣都磨毛的本子。

我點頭，還沒從剛才的情緒裡緩過來。

他把本子塞我手裡:「喏，路上看。」

我翻開，裡面全是他這些年寫的段子，密密麻麻，有些地方還被塗改過無數次。

我故意撇嘴:「就這?全是爛梗，也好意思拿出來送人?」

他立刻瞪眼:「不要拉倒!知道多少人求著我都不給嗎?」

說著就要把本子搶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