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喜劇_第4章 他一把將我拽進屋裡

無言喜劇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Reynold

他一把將我拽進屋裡,狠狠摔上門。

黑暗籠罩下來。

「小雜種!還敢跟警察胡說八道?!」

拳頭和腳,像雨點一樣落下來。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狠。

母親撲過來想護住我,卻被他一把掀翻在地。她的腹部磕在桌角,舊傷復發,疼得蜷縮起來,只能發出無助的哀鳴。

......

幾天後,警察又來了。

這次來了好幾個,表情嚴肅,出示了搜查令。

父親搓著手,想遞煙,卻被擋了回來。

母親嚇得縮在灶臺邊,大氣不敢出。

我躲在門後,心臟怦怦直跳。

既害怕,又隱隱有一絲扭曲的希望。

他們會抓住爸爸嗎?會懲罰他嗎?

我和媽媽是不是就能解脫了?

家裡被翻得底朝天,櫃子、床底、牆縫......所有可能藏東西的地方都沒放過。

最終,他們在米缸最深處的油布包裡,找到了幾張單據和一些菸葉。

警察低聲交談著「走私」、「境外」、「鋌而走險」這樣的詞。

父親站在一旁,臉色瞬間白了,剛才那點強裝出來的鎮定蕩然無存。

但是最終,他沒有被抓走。

警察說雖然涉及境外走私,但金額不算大,大部分還是未遂,最終只是罰了一筆對我們家來說是天文數字的款,草草了事。

臨走前,帶隊的警察嚴厲地警告他。

「以後老老實實種地打工!再敢碰這些歪門邪道,下次就直接進去吃牢飯!聽見沒有?!」

父親點頭哈腰,恨不得跪下磕頭。

「聽見了聽見了!謝謝政府!謝謝警察同志!再也不敢了!絕對不敢了!」

他確實收斂了一陣,但罰款也掏空了這個家。

為了維持生計,母親只能拼命地接一些縫補活,眼睛快熬瞎了。

日子回到了從前,暴力還在持續。

父親怕我再把警察招來,不敢再打我,轉而將所有的怒火宣洩在了母親的身上。

「都是你這婆娘!生了這個掃把星!克老子!」

「要不是你們,老子早發財了!」

那次之後,母親變了。

夜裡,她不再抱我,只是沉默地背對著我躺著,呼吸微弱。

她的眼淚好像流乾了。

我知道,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徹底死去了。

或許是對父親最後一絲幻想,或許是對生活殘存的希望,或許......是作為母親的本能。

父親並沒有真正金盆洗手。

過了一年半載,風聲漸漸過去,家裡的貧困逼得他再次蠢蠢欲動。

他開始重新接觸那些「路子」,只是這回更加隱蔽,規模更小,像老鼠一樣,偷偷摸摸地進行。

家裡偶爾會出現一點來路不明的錢,或者一些奇怪的小東西。

母親肯定也知道,但她什麼都沒說。

沒有勸阻,沒有恐懼,甚至沒有詢問。只是麻木地接過那點錢,去買米買油,維持著這個家最基本的運轉,不至於餓死。

然後,繼續沉默地忍受著父親隨時可能爆發的暴力。

而我,在日復一日的恐懼和暴力中,學會了更加沉默地蜷縮,更加努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唯一的念頭,就是活下去。

像牆角最卑微的野草一樣,忍著踐踏,忍著風雨,麻木地,活下去。

等待一個或許永遠不會來的明天。

5.

日子就這麼一天一天過去。

十二歲,我上了中學。

鎮上的中學,閉塞,野蠻。

攀比之風盛行,比的是誰家更有錢,誰的拳頭更硬。

而我兩樣都不佔。

穿著洗得發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衣服,揹著母親用碎布拼成的書包。

性格沉默陰鬱,成績不好不壞。

更重要的是,鎮上沒有秘密,誰都知道我爸是個差點被抓進去的走私犯,是個喝醉了就打老婆女兒的爛人。

「走私犯的女兒!」

「她爸是勞改犯!」

「離她遠點,晦氣!」

這些標籤,像黏在身上的汙垢,怎麼都甩不掉。

她們孤立我,朝我吐口水,把我的作業本撕碎扔進廁所,在我經過時故意伸出腳絆我。

書包裡會被塞進死老鼠,凳子上會被倒滿黏糊糊的膠水。

沒有理由。

如果非要有,那就是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

我試過反抗,換來的是更兇猛的圍毆和嘲諷。

一天放學,我又被她們堵在了學校後牆的拐角。

書包被搶走,裡面的東西嘩啦啦倒了一地。

幾個女生圍著我,推搡,辱罵,逼我跪下學狗叫。

領頭的那個,手指幾乎戳到我臉上。

「叫你爸再去走私啊!給我們也看看洋玩意兒啊!窮酸貨!」

絕望和屈辱淹沒了我,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我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它掉下來。

哭出來,就輸了。

可我真的撐不下去了。

那天晚上,我鼓起了這輩子最大的勇氣,趁著父親心情似乎還不錯,哆哆嗦嗦地開口尋求幫助。

「爸......學校裡......有人欺負我......」

他喝酒的動作停住了,斜眼看我。

「你能不能......去跟老師說一聲......」

「啪!」

酒碗被重重砸在桌上。

「欺負你?活他媽該!」

「老子沒錢沒勢,去學校丟人現眼嗎?啊?」

「讀個破書屁事那麼多!早知道這樣,當初還不如讓你被人販子拐跑算了!」

「浪費老子的錢!」

他的臉陰沉得可怕。

母親在一旁洗碗,手抖了一下,碗差點掉地上。

她嘴唇動了動,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