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言喜劇_第7章 嘖

無言喜劇發布時間:2026-06-09作者:Reynold

「嘖,瘦得跟猴似的,風大點都能吹跑。」

還有一次,我被父親陰陽怪氣罵了一下午,躲在屋後偷偷哭。

他不知從哪裡晃悠過來,也不安慰我,就那麼站著。

過了好久,他突然冒出一句極其蹩腳、甚至有點粗俗的笑話。

我沒聽懂,愣愣地看著他。

他自己先嘖了一聲,像是有點懊惱,抓了抓頭髮。

「算了,不好笑。」

夕陽斜照,把他身影拉得很長。

他依舊穿著洗得發舊的汗衫,身上可能還帶著打架留下的塵土,眼神也談不上溫柔。

但那種笨拙的、不帶任何施捨意味的關懷,像一顆微小的火星,短暫地溫暖了我。

而安平,卻是另一種樣子。

我和他之間的「友誼」,始終建立在不平等之上。

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優等生,而我仍是需要他「庇護」的可憐蟲。

他開始習慣性地「指點」我。

「江黎,你這件衣服顏色太土了。」

「你走路能不能別總低著頭?」

「下次班級活動,你就別參加了,去了你也融不進去。」

他的話總是裹著「為你好」的糖衣,眼神里卻藏著細細的針,扎得人生疼,還不好喊痛。

有時候他把我叫去講題,卻明顯心不在焉,最後往往以「你怎麼這麼笨」收場,再輕笑著欣賞我的窘迫。

他笑容依舊乾淨明亮,卻讓我感到一種說不出的冷。

我隱隱覺得不舒服,卻又告訴自己,他是恩人,他是為我好。

是我太敏感,太不知好歹。

光與影的界限,在我心裡開始模糊。

安平像一盞精緻卻冰冷的路燈,照亮你,也照得你無所遁形。

陳啟明是牆角野生微小的火苗,不起眼,卻真實地帶來一點溫度。

而我站在他們之間,心陷兩端,更加迷茫。

9.

安平那道「光」,碎裂得猝不及防。

不過是一個悶熱的午後,我折回教學樓拿東西,卻撞見了他。

他背對著我,蹲在地上,校服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攥著什麼。

細微卻清晰的骨骼碎裂聲,和他壓抑著興奮的低喘一道傳來。

他在笑,一種輕柔又殘忍的低笑。

完全不是平時那副溫和的樣子。

「小東西,跑啊?怎麼不跑了?」

他鬆開手,手裡的東西掉在地上,不動了。

是一隻麻雀。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擦著手,臉上帶著完成藝術品般的滿足。

然後,他看見了我。

「江黎?」

他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驚慌,但立刻恢復了平日裡的溫和。

「你看到了什麼?」

我嚇得轉身就跑,心臟狂跳。

從那天起,我拼命躲著安平。

但他並沒有放棄。

那道偽裝的「光」一旦破裂,底下的偏執和掌控欲便暴露無遺。

他開始更頻繁地在我家附近「偶遇」。

「江黎,這麼巧?這道題不太會,你能幫我看看嗎?」

「最近怎麼沒來問問題?是不是我哪裡讓你誤會了?」

他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語氣溫和卻不容拒絕。

我害怕得渾身發冷,每次只能含糊幾句,低頭逃開。

但是我能感覺到,那股冰冷的、充滿了不知名意味的視線,一直死死黏在背上。

陳啟明很快察覺到了異常。

那天,安平在巷口直接攔住我。

「江黎,我們談談。你到底怎麼了?」

他伸手要拉我的胳膊,幾乎同時,另一隻手猛地格開了他!

陳啟明瞬間插進我們之間,把我徹底擋在身後。

他眼神兇狠,全身繃緊:「她不想談。

聽不懂人話?」

安平臉上的笑容消失,只剩下鄙夷。

「陳啟明?輪得到你這種垃圾插手?」

「呵,我是垃圾。那你呢?披著人皮嚇唬小姑娘,就顯得你能耐了?」

「我們從小認識,我關心她,怎麼了?」

「你他媽那叫關心?你那叫噁心!離她遠點!」

兩人劍拔弩張,空氣裡火藥味瀰漫。

一個眼神冰冷傲慢,居高臨下。

一個眼神兇狠暴戾,擋在身前。

我嚇得發抖,輕輕拉住陳啟明的衣角:「我們走吧......」

他嗯了一聲,仍死死盯著安平。

安平的目光越過他落在我臉上,憤怒、不甘、扭曲。

「好,很好。江黎,你會後悔的。」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最後一眼,轉身離開。

從那以後,安平徹底從我的生活裡消失了。

失去了安平的庇護,那些霸凌變本加厲地回來了。

甚至更兇,因為如今帶著他默許的縱容。

我忍無可忍,鼓起勇氣去找班主任。

那個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女老師聽完我的哭訴,推了推眼鏡。

「江黎啊,同學之間打打鬧鬧很正常嘛。」

「你要從自己身上找找原因,為什麼她們總針對你,不針對別人呢?」

「是不是你太孤僻了?或者,你家裡情況特殊......唉,你自己注意點吧。」

她話裡的不耐和指責成了壓垮我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不敢回家,也不知道能找誰傾訴。

鬼使神差地,我拖著渾身淤青,走到了陳啟明家院子外。

他正蹲在門口修他那輛破腳踏車,滿手油汙。

看到我狼狽的樣子,他動作停住了,眉頭擰了起來。

「又捱打了?」

我點頭,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卻死死咬著嘴唇不哭出聲。

他嘖了一聲,扔下扳手,站起身把我領進他那間雜亂但還算乾淨的小屋,扔給我一條還算乾淨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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