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明月_第19章 那九個親衛中
那九個親衛中,有爹爹。
可我走進營帳,卻只見到八個人。
他們正圍著桌子,背對著我,艱難討論著地寫一封信。
「這個字寫的像,可以可以。」
「等信寄回去京城還沒下雪呢!你寫什麼注意保暖呀。」
「這裡這裡,這個字下面要留一個墨點,這是花二哥的習慣,衛小將軍也一直這麼寫才沒被小善丫頭髮現嘞。」
「誒說起小將軍,一下子三個月沒了信兒,他不會是要偷偷過來給俺們驚喜吧。」
「那也先把信準備好,萬一到了時間小將軍沒來,小善丫頭沒收到信肯定要擔心的。」
「......」
我站在他們身後,看著一地的信紙,上面都是仿照的爹爹字跡。
我的嗓子木木的,眼睛酸澀,但已經沒有淚可以留出來了。
「衛小將軍,來不了了。」
八人齊齊轉身,戒備的眼神落在我臉上時化為震驚。
“花家的,小善丫頭?”
他們的臉我都第一次見,但每一個特徵我都在當年爹爹親手寫給我的信上見過。
皮膚黑黑的王叔,個頭很高的陳叔,眉毛連一塊的李叔......
他們都在,只是爹爹不在了。
這幾年來往的信件,那些關心我、哄我留在京城不要來邊關的信件。
都是衛無患一封封寫好寄過來,再由他們謄抄在當地草紙上寄回去的。
衛無患,他為我做了太多。
從他們八人口中我才得知。
當年江重與南疆攝政王聯手,攝政王幫江重滅掉衛家軍,江重則幫攝政王奪得王位。
他們先對衛無患下手,將他們圍困萬天崖上,給他們下了南疆奇毒。
為突圍,衛無患帶著他們藏在南疆亂兵屍首中被拖回南疆。
暗中跟封無眠聯手,一舉拿下了攝政王,換來了十個解藥。
那個解藥服下後必須三日內不能動武。
可江重知道事情敗露下了死手,定要滅掉衛家軍所有人。
衛無患不願看著自己手下的兵被江重殘刀,不顧封無眠勸阻強行刀了回去。
我爹緊隨其後,趁小將軍體力不支時把他敲暈,自己換上衛無患的鎧甲替他刀了回去,在江重面前死在亂箭之下。
倒地那刻,還用匕首劃花了的臉,
當年那具江重帶回去的棺槨,裡面就是我爹爹。
我想起當年被衛無患放在孃親牌位邊上的小人。
想起這麼多年,衛無患一直不肯將當年運回京城的棺槨和孃的屍身挪出來。
原來是這樣。
他經常在我不在的時候,給孃親上香,有一次撞見,發現他一次上兩炷香。
我以為他是混不吝不在意禮數。
原來,一炷是給爹爹的,一炷,是給孃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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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師父他還是活著回去了的,當年沒有解毒嗎?」我壓下千頭萬緒。
王叔嘆了口氣,繼續講著。
衛無患毒素誘發,他們再次求上封無眠求解藥。
可這回,封無眠提出條件,要衛無患留在南疆為他所用。
被衛無患拒絕,封無眠就只給了慢性解藥,讓他再活三年。
「這三年我南疆不犯北漢,回去養足精神。三年後回來我們光明正大打一架,贏了我再給你解藥放你走,輸了也給你解藥,但你必須留在我南疆。」
「按照約定,小將軍三個月前就該到了的。」
三個月前,正是祁據弒父即位那天。
「俺們也著急,這南疆的毒狠,這毒不解先失去味覺,緊接著會失去視覺,後面耳朵也聽不見,再後面什麼都感覺不到了,等到最後人都變傻了。
」
失去味覺,失去視覺。
我腦海中浮現一幀一幀的畫面。
是他在宮中吃下一半的辣芥蝴蝶酥,是他眯著眼看向我卻認不出我的迷茫,是他在書房拿倒的書信......
原來是這樣。
他不是討厭我了,他只是毒發了。
我把京城變故簡單一講,告訴他們我也是以和親為由才能過來。
他們聽完都很生氣:「我們北漢的人只能打進南疆,怎麼能嫁進南疆!」
我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來這兒,就是要打進南疆的。」
「那你帶的三千親兵可聽號令?」王叔問。
我搖搖頭,王叔皺眉沉思。
「這幾年我們也無一日不想打過去給花二哥報仇,可我們只有八人,其他三千衛家軍若沒有虎符調令,根本無法出兵。」
我拿起營帳中那本軍法,熟練翻出一頁。
「軍法第三卷九十五條,若軍營出現叛軍逃進敵方,為保護我軍機密可以直接追刀叛軍不計代價。」
「王叔您說,若有人叛逃,三千守衛一起追刀,也不算過分吧。」
王叔眼睛一亮:「那你咋辦,有那三千親兵押著你真要和親?」
我搖搖頭,:「叛軍逃跑,衛家軍可追,親兵可按兵不動。可若叛軍挾持和親公主逃跑呢?」
我撩開簾子看了眼天色,時辰差不多了,下一秒矮山上升起一朵小小的煙花。
是絨絨的訊號,她已經逃去那裡等我了。
我脫下外面的布衣,露出裡面的婚服,拿出紅蓋頭披在頭上。
「八位叔叔,可願隨我一博。」
不多時,整個駐地都亂了起來。
八個蒙面人縱馬飛奔著大喊:「邊防圖和和親公主都在我手!」
只是有些怪異的是,該被挾持的公主一身紅衣,也騎著馬,還跑在最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