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明月_第8章 後院那個廂房很小
」
後院那個廂房很小,卻也比從前祖母給我和娘住的房子大一大圈。
房頂沒有厚厚的茅草,卻是漂亮的瓦片,娘要是看到了一定會覺得很好看的。
供臺上擺的水果都是新鮮的,娘在世時都沒有吃過。
我有點想哭,憋住眼淚上去給娘上了一炷香。
「你孃親的墳等選個日子會命人好好安排,你放心我們衛家養得起一個活人,也養得起一個牌位的,不會把你們趕出去,也許是你們帶來好運,我兒才......」
衛夫人聲音有些哽咽,又落了淚。
「那我牌位呢?」衛無患打斷衛夫人。
衛夫人抽噎聲一停,語氣帶上惱火:「呸呸呸,什麼你的牌位,砍了燒火了!」
說完氣得一跺腳,扭頭就走。
「唉,公子,你可長點心吧。」嬤嬤嘆口氣也跟著走了出去。
祠堂內只剩下了我和衛無患兩人。
我給娘重重磕了三個頭,下定決心站起身,走到衛無患身前跪下。
「衛小將軍,其實我......」
衛無患一把拉住我胳膊,打斷我下跪的動作,從懷中拿出一個包裹。
一層一層開啟,裡面是三個木頭小人。
雖然小人只有指頭那麼大,但表情都是栩栩如生笑呵呵的。
一個小人像個魁梧書生,臉上有一塊月牙胎記,跟爹一樣。
一個小人溫柔好看,盤著雙雲髻,是爹爹最喜歡給娘編的髮型。
一個小人小小矮矮的,反過來能看到脖子上有一塊胎記,跟我一樣。
這是爹爹的雕工。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衛無患。
心裡好多話,可嘴唇顫抖嗓子發緊,我努力張嘴只問出四個字。
「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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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思是,爹爹已經不在了嗎?
衛無患沒有看我,也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我軍中有一個很像書生的將士,他很聰明功夫也好,刀進戰場的時候功夫好看得跟寫毛筆字似的,我們都叫他玉面書生。」
後來我們拜了把子,除了他,還有其他八個弟兄,都是功夫又好長得也好看的,十個人裡我最小,他排老二,我們十個人一起突襲,一起進退,也會一起對著篝火聊天。
「二哥說,他有個深愛的妻子,還有個又乖又聰明的女兒,女兒頸後還有個紅色胎記,總被人欺負,他要回來之後把功夫都交給女兒,不讓女兒受欺負。」
我的手開始顫抖,不敢聽下去,生怕他說出我無法接受的結果。
衛無患仰起頭,長嘆口氣:「他的願望實現不了了,可惜啊。」
我手中小人啪嗒掉在地上,一眨不眨地看著衛無患,呼吸都停滯了。
衛無患閉了閉眼,再睜開眼低頭看向我時恢復了一如既往的戲謔:「可惜啊,你現在歸我養,你的功夫只能我來教了。」
嗯?我愣住,眼淚卡在眼眶裡轉。
衛無患撿起小人放在案臺上,擺在娘牌位邊上。
「你可得好好學,別丟我的臉。下次見面他得管我叫大哥!」
我看著那三個小人,爹爹的站在孃親牌位邊上,我和孃親的小人圍著他一前一後。
就像從前在家時,每次上山爹爹都是這樣,一手牽著孃親,一手牽著我。
眼睛酸酸的,淚水止不住流了滿臉。
爹爹從不在外人面前提起我的胎記。
爹爹一定跟衛小將軍那麼很親近很信任,才會告訴他。
衛無患也給孃親牌位前的香爐上了一炷香,拜了三拜。
起身牽起我的手:「小人留在這兒陪你母親好不好?我們回去了。」
他的手溫溫熱熱,我一下子想起當初舅母扯開我後頸衣衫,他溫熱的大手也是這樣護住我。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你早就知道了,從舅母要帶我走那時?」
那是故意逗我,看我裝傻叫爹。
衛無患眼睛眨了眨有些尷尬的扭過頭去:「一開始也確定,只是覺得這麼好看又聰明的孩子怎麼能被糟踐,看到你孃親的名字,才確認。」
他尷尬地撓撓耳朵。
「不過那爹可不是我要你叫的,以後可別叫了,就叫師父。」
「可是那毒?」
通敵書信裡寫的那種毒,不是無藥可解嗎?
「南疆小王爺跟我有故交,送了解藥,你看我現在不也是好好兒的?」
衛無患張開手在我面前轉了一圈:「好了,這回可安心留下了嗎?」
我後退半步,認真對著衛無患跪下,用力磕了三個頭。
我知道那場戰爭多麼可怕,能活下來的每一個人都不容易。
我很認真地感激他,我感激他帶著爹爹他們活下來,也感激他救下我。
但我不想繼續留下白吃白喝佔衛家的便宜。
而且爹爹在邊關那麼孤單,也一定會想我的。
我可以去隨軍,在軍營做廚娘或洗衣婦。
我剛要開口,衛無患就猜中了我的心思一般。
「你想去邊關?」
我堅定地點頭。
衛無患沒有直接阻攔我,而是攤攤手。
「那你知道怎麼走?」
我愣住了,我只知道在南疆,要往南走。
衛無患輕笑:「就算知道路,路程遙遠,步行肯定不行,得騎馬,你會騎馬?」
我咬住下唇,騎馬我也不會。
「那要不要留下學騎馬?」衛無患淺笑。
我猶豫半晌,點了點頭。
那我先留下來學騎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