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明月_第15章 小善
「小善,送你個禮物。」祁據突然出聲,拿出一根石榴簪。
本朝規矩,女子想要說親就由長輩帶上一隻石榴簪子。
有心儀的男子看到就可登門提親。
「上次生辰孤沒趕回來,這次給你補上賀禮。」祁據直接把簪子戴在了我頭上。
「真好看,配個藩王世子,也是足夠的。」
祁據眼睛晶亮地看向衛無患,滿臉期待。
衛無患想都沒想直接搖頭:「不行,藩地都太遠了。」
祁據垂下眼:「那京城也可以,說個世家嫡子也不是不能的。」
「不急,小善還小呢。」衛無患終於從點心盤子裡抬起頭。
祁據斂了笑:「哥,她不小了,你養了三年了。」
三年兩個字,他格外加重。
衛無患伸手摸摸我的髮髻,抬手把我頭上的石榴簪子取下來。
「年初母親說,想把小善記在她名下,如此也算我們衛家的人,只是我覺得有些不妥,等了卻手頭這些事再議吧。」
祁據眼睛又亮了起來,梨渦淺淺。
「那般甚好,與哥是名分上的兄妹更好說親,甚好。」
祁據恢復了說笑,我們四人從夕陽西斜喝到明月高懸。
西平郡主喝得頭暈,已經被送出宮回郡主府休息。
祁據也喝得雙眼迷離。
「哥就留在京城可好?邊關我會再安排,只要哥願意,住進宮裡也可以,就像我們小時候那樣,一起吃,一起玩,一起睡......」
「怎麼,要當皇帝了自己睡覺還害怕啊,那就選選秀,姨母做了太后,也該帶幾個皇孫享福了。」衛無患朗聲大笑。
「不要。」祁據垂著頭,聲音帶了委屈:「沒有喜歡的,那些女子,我都不喜歡。」
「沒事兒,等你朝堂穩定,我就帶著小善先去邊關,再四處玩玩兒,若遇到好看的女子就帶畫像給你。
」
祁據默然倒在衛無患身上。
雙眼迷離地看著夜空那輪明月,口中呢喃。
「當年江美人剛進宮,我才五歲,她陷害我推她,我被父皇關起來一夜。」
「那晚特別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母后被軟禁,你也被擋在宮外不許進來,我好害怕,縮在角落裡一直哭。」
「哭著哭著,宮外就放起了煙花,那夜的煙花比我見過的所有煙花都好看,一個一個綻放在夜空,像月光。」
「哥,你知道嗎,那一夜你給我的一閃即逝的煙花,是月亮。」
「哥,皇宮好冷,我可不可以一直擁有月亮。」
「......」
我喝得迷糊,後面也沒有聽清,就只看到祁據徹底倒在衛無患身上昏睡了過去。
內監進來攙扶他回殿歇息,見衛無患面色無虞正端著一碟綠色蝴蝶酥大快朵頤,臉色一驚。
「小將軍,這蝴蝶酥裡有辣芥,您是最吃不慣的,快別吃這個。」
衛無患愣住,若無其事地放下已經吃了大半的蝴蝶酥。
「沒事兒,換口味了而已。」
那夜我也喝多了酒,並沒察覺哪裡不對。
只是迷迷糊糊看月亮。
想著苦日子應該都熬過去了。
日子應是越過越好了。
衛無患不需要我了我就去邊關,去找爹爹。
23
祁據即位後迅速處理好了匪患。
身上背了人命的該認罪都認罪,有功勞的該封賞都封賞。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就平息了所有匪患。
百姓人人稱讚:「北漢仲武帝聖明神武。」
西平郡主留在京都,隔三差五來找衛無患出去玩兒。
衛無患五次有三次不在家。
西平郡主也不在意,衛無患不在,就找我玩兒。
「姐姐要走了,小善。
」
她眯著眼,吃著衛無患給我買回來的桃花糕。
宮中那夜喝酒時,衛無患認真告訴西平郡主,我是他養了三年的,但不是女兒,不可以亂叫。
那日西平郡主沉默良久,悶頭喝了一杯又一杯,醉得最快。
醒來後還是追著衛無患,只是眼中少了些執著。
與我也開始姐妹相稱,不再哄著我管她叫漂亮孃親。
「你不等衛小將軍了嗎?」我幫她擦著嘴角的點心渣。
「不等了。」她搖頭,笑得眯起眼。
「從九歲那年開始,我追了他十幾年。」
「他總是站在原地不肯向我走一步,我覺得沒關係,我可以一直向他走,直到走到他那裡。」
「可現在,他不在原地了,他也像我一樣開始追逐了,只是不是向著我的方向。」
「我可以追著一個原地不動的人,卻不能追一個後背向著我,心向著別處的人,太累了。」
她的眼神有些許落寞,卻很決絕。
我聽得懵懵懂懂,只是覺得她一張一合的嘴很好看:「那姐姐找到一個向著你來追逐的人了嗎?」
西平郡主一愣,轉而笑著揉揉我的頭。
「應該有的吧,但被追逐的人總是遲鈍的,看不到自己的背後呢。」
「就像小善一樣,還沒學會回頭。」
她說一個月後就回西平了,我答應到時候一定去城門送她。
西平郡主走後,我又回了房間。
扒拉著這幾年衛無患幫我跟爹爹來往的信,試圖從上面找出爹爹他們所在的地址。
西平郡主要回家了,我也有點想爹爹了。
如果衛無患太忙,我就自己去。
我將幾封信中提到的當地特徵一結合,突然發現一件有些奇怪的事情。
信中爹爹總能很精準地知道我這裡冬天什麼時候降溫下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