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明月_第2章 終於積雪沒過膝蓋時走到舅舅家門前
終於積雪沒過膝蓋時走到舅舅家門前。
卻在舅舅開門時,累倒在地,噴出一大口血。
那日,我一聲沒哭,咬緊牙關,努力憋住眼淚,跪在舅舅腳邊。
用??前最乾淨的那塊衣襟,給舅舅擦著濺上鞋面的血漬。
我得討好舅舅,才能求他救救娘。
娘沒了,我就是孤兒了。
舅舅嘆口氣,抱著娘進了屋,卻被舅母攔在門口。
她說我喪氣,天煞孤星進門,怕被剋死。
她又說娘晦氣,半死的人,怕汙了她的房子。
我拿出爹留給我的銀鎖,舅母才鬆了口,開啟柴房准許我跟娘進去,她出門去找大夫。
我抱著娘等啊等啊,孃的身子越來越冷,口裡也不再流血,眼睛也睜不開了,舅母也沒回來。
我想出門,才發現柴房的門也被鎖了。
只聽見外面舅舅和舅母的爭執聲。
「衛家出 10 兩找新死的清白人家配陰婚呢,這可是我花了三兩銀子從車伯那兒買來的訊息,反正她吐那麼多血活著也是受罪,死了還能葬進將軍府,你偷著樂去吧!」
「至於那個賤丫頭,那可是天煞孤星,留下來我還怕剋死,一併賣了。」
「我告訴你,你本就是入贅我家,再敢多嘴我就把你也一起趕出去!」
門縫刮進來的寒風帶雪,吹滅娘眼裡最後一點光。
「小善,替娘好好活下去。」
娘,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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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很偏。
許是怕我哭鬧,一連幾日,衛夫人總是帶著個慈祥的馬嬤嬤隔著窗戶跟我說話。
見我從不哭,她心疼又欣慰。
「算上滿京守過靈的孩子,你是最乖的了,竟一滴淚也不掉。」
我給香爐續上香火,乖乖回話。
「我不怕的,這裡有娘有將軍,他們都在這裡陪著小善,只是換了個樣子而已。」
衛夫人抽泣聲又響了起來。
「好,真是個孝順的好孩子,真懂事。」
衛夫人嗚咽著離開,留下馬嬤嬤開啟窗送進一些點心。
「孩子你是個聰明的,放心,哄得夫人開心了不會虧待你的。」
我接過點心,沒捨得吃,小心擺在供臺上,像從前在家那樣先擺在娘面前。
我不是哄夫人呢。
爹身死邊關的訊息傳來時,娘告訴過我。
死不是消失了,只是換了一種形式陪著我,不會說話不會吃飯。
但只要我還記得,他們就在,永遠都在的。
衛夫人開心,我的吃食真的好了不少。
一轉三個月過去,衣裳袖口都有些緊。
不知舅母的右腿好了沒有,就算沒好,今日也會來。
畢竟,她還惦記著花樓的五兩銀子呢。
我上完最後一炷香,看著忽明忽暗的火光。
想著怎麼讓衛夫人肯花五兩銀子留下我。
祠堂後門被開啟,馬嬤嬤送進一身新衣裳。
「小善,守完最後的香火,就出來吧,你舅母來接你了。」
我撲到她腳邊,可憐兮兮地哀求。
「嬤嬤,我有力氣,會劈柴挑水,能幹活,什麼苦都可以吃,夫人若不喜歡我,我可以去收馬桶洗馬桶,不然人見著,再不行我不要銀子,只給口飯也行,只求留下我,別讓我走,我不想被賣去花樓。」
留在衛家,我才能找機會去找爹爹的屍身,找到爹爹身死的原因。
才有機會快快變強,給娘報仇。
嬤嬤長嘆口氣。
「你這孩子乖巧,夫人喜歡,若是小公子的親女兒,這般懂事又漂亮,定是衛家的掌上明珠。
」
「只是,你舅母說不去花樓,只是給你定了親事,屠戶鄭家,禮金都收了,還過了名帖,夫人沒法留你的籍冊,還是走吧。」
那個三十歲、胖若大山、打死三任媳婦兒的鄭屠戶。
進京路上舅母說起過,那個鄭屠戶想買個能幹活的童養媳,我雖然十幾歲,看著卻小,也合適,若是鄭家出十兩銀子,就不帶我來京城,直接送去鄭家了。
她說鄭家仁義,打死了媳婦兒還會賠給孃家幾兩銀子,賺兩筆錢,很划算。
聽著嬤嬤走遠,我把那身新衣裳揣進懷裡。
既然不能留在衛家,也絕不能去鄭家。
去了真就是死路一條了。
衛夫人不能保我,我就再尋別的出路,先跑,總能找到出路的。
我小心翼翼貼著牆根,順著來時在將軍府逛過的記憶往門口跑。
跑到門口時,一個周身銀光的少年翻身??馬,飛身進來,一把將我撞翻在地。
腦後一痛,銀光鎧甲嘩啦啦響,一把抱住我:「你是誰?怎麼在我家?」
我的頭暈暈的,鼻尖是一種有點熟悉的香氣。
我努力睜開眼,只看到一張陌生又熟悉、矜貴又精緻的臉。
跟祠堂裡那副笑得恣意的衛小將軍一模一樣。
是衛小將軍活著回來了嗎?我能感受到他的鼻息是熱的。
那爹爹,是不是也可能沒有死呢?
可頭太痛了,我只能用最後的力氣張了張嘴:「爹......」
就在他詫異的目光中徹底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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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復意識時,已經躺在床上。
我微微眯著眼,看見衛小將軍無視衛夫人的難看臉色。
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滿臉紈絝神色:「我就是躲你逼婚逼我給你抱孫子才逃去邊疆,怎麼我死了你還能自己找個孫女來?」
夫人捂著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你若真孝順,早點給我抱回個孫子孫女,我何至於此啊!這偌大的衛家,娘可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