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洲上蘭_第十六章 一聽見這嘶吼聲
一聽見這嘶吼聲,我的心猛地墜落,身子一陣發冷。
南城是我朝最靠近蠻國的一個南邊小城,此城破,意味著什麼不言而喻。
蠻軍向來野蠻殘忍,最輕賤的便是人命。若是攻破一個城池,往往血腥屠城,不留餘地。
以這個態勢下去,逼近我們城也是指日可待。
於是強穩著心神,一家人趕緊收拾了細軟,留了些銀錢給僕人,囑咐他們趕緊逃,才帶著一個車伕,駕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連夜從北城門而出。
夜間蟲鳴陣陣,車軲轆碾得急促,平白地讓人又心驚又害怕。
馬車晃得越久,我捂上肚子,額頭沁了絲冷汗,面色有些發白。
許清洲察覺我的不對來,連忙來抱我。
「蘭因,是不是難受」
一點燭火點在車內,可還是昏幽暗淡,我只能看見許清洲緊繃的下頜。
我用了些時間調整呼吸,才小聲地告訴他:「還好。」
他身子已經微微地顫抖,手放在我肚子上,輕輕地撫摸,似在安慰不太安分的孩子。
許夫人聽著我們這邊的動靜,對著燭火翻起了包裹,窸窸窣窣半晌,遞給我一顆藥丸。
「蘭因,你忍一忍,你忍一忍。」
我聽著她有些壓抑的嗚咽聲,也知她是慌極了。
「娘,我沒事。」我接過藥丸,直接吞下。
「沒事就好,保佑沒事,保佑沒事。」
許夫人眼含淚光,雙手合十,反反覆覆地輕聲禱告。
我窩在許清洲的懷中,雙手環在他腰上,緊緊地貼著他。
感受到他身子緊繃得僵硬,我趁許夫人不注意,悄悄地往上一點,親在他下巴上。
他往下看,我便朝他笑。
他將我摟緊幾分,下巴摩擦著我的頭頂,聲音低到幾不可聞。
「蘭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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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馬車終究是太顛簸,許清洲恐我動了胎氣,還要馬伕時不時地停歇一會兒。
我們算是出城較早的一批,這樣歇下來,也有許多人趕上來。
他們瞧見,有些恨鐵不成鋼。
「蠻軍要來了!你們不是遊山玩水!你們是要逃命的!竟還敢歇息!」
我捂著肚子,勉強地發力道:「我孩子從未如此顛簸,有些吃不消。」
說到這兒,我便是又自責又心疼,自責我這副身子拖累了許夫人和許清洲,又心疼我那未出世的孩兒就已要受這人間苦難。
好在,這一行人中也有大夫,見我情況不太好,主動地為我把了脈,又照料了我一二。
終了,大夫松了口氣:「你這孩子命真大,倒是個能吃苦的。」
我靠在許清洲懷裡,聞言忍不住紅了眼眶。
作為母親,我更希望我孩兒長命無憂,甚至被我寵得有些嬌氣。
可偏偏處在這樣的世道,她還這麼小,就要被迫學著吃苦。
甚至我還要欣慰慶幸她能吃苦,只有這樣,才能保著一條命下來,好好地活著。
「多謝。」許清洲攬住我,朝大夫示意。
馬車就這樣行了不到七日,我們身旁經過了一批一批的人。
突然身後傳來軍馬聲響,馬兒一蹄一蹄地彷彿踏在人心尖上,充滿威迫感。
眾人已忍不住驚慌起來,四下逃竄。
馬匹的嘶吼聲、孩童的哭喊聲、大人的咒罵聲,聲聲混雜入耳。
倏然,一支箭劃破長空,插穿一個孩子的胸膛。
風吹起車簾,我恰巧望進那個孩子的眼裡。
他眼角還掛著淚珠,眼睛裡的懵懂無知被驚慌痛苦取代。
一絲一絲的血從他嘴角留下,他身子一軟,倒在塵土裡,激起黃褐色的塵花。
我瞪大了雙眼,身子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一支一支箭劃破長空而來,一個一個人接著倒下。
「蘭因!」許清洲迅速地摟住我,往側邊一躲。
我失神地往後看,我原先在的地方,被一支箭插穿。
「娘,快趴下!」許清洲握著我的手,轉頭吩咐許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