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洲上蘭_第十五章 我握住她顫抖的手

我握住她顫抖的手,重重地點頭。

她又嘆了口氣:「哎,身子骨不行了,還想見見我重孫呢。」

我將身子往前湊了湊,又拉著她的手到我肚子上。

她緩緩地摸了摸,笑著點點頭,又合了目。

當天晚上,她便走了,悄無聲息的,閉著眸子,就像睡著了,可身子卻是涼的。

家中一片壓抑的嗚咽聲,許清洲到底是男兒,主持著好好地處理了她的身後事。

白素掛,喪樂起,靈堂上燃著香,裊裊上升,模糊了人的視線。

因著我是孕婦,按照規矩,不可入靈堂,許清洲便代我上了香,磕了頭。

我站在外邊,目光輕飄飄地掃過靈堂,突然感到有些空寂。

我此前輾轉流連時,途中見過不少人死亡,後被人買入府中,也見過不少婢女被主人家弄死,殘忍且血腥。

初時還很是害怕,後見得多了,我便漸漸地麻木了起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這般切實地感受過悲痛這種情緒。

在我心中,她早就是我的親人。

24

待許老太太入土為安後,許家裁員了一部分家奴。

許清洲顧慮到外面太亂,讓許夫人跑來跑去終是不妥,於是私底下同我商量以後鋪子由他去照看。

我默了默,終是點了頭。

我是心疼他的,這跑來跑去實在勞累,他那雙腿該是好好地休養的。可是家中這個情況,缺他不可。

我嘆了聲氣:「這個孩子來的時機不妙,否則我就能幫你分擔些了。」

他面色嚴肅,一根手指抵上我的唇,搖搖頭。

「蘭因,不可胡語。」

言罷,他像是察覺到自己語氣有些嚴厲,頓時軟了神色,握上我的手捏了捏。

「我們的孩子什麼時候來都是好的,不要怪她。」

我笑著點頭,應下了。

可每每晚上等許清洲回來,看著他一身疲意,總是難受。

我捏上他的腿,他要拒絕我,我輕聲地與他說:「讓我伺候伺候你吧。你多日來辛苦了。」

他直起身子,扶著我的頭,貼著我的額,閉著眼睛,緩緩地道:「蘭因也辛苦了。」

我笑著摸了摸他新長出的青色胡茬,打趣他:「我不辛苦,倒是你,都長鬍子了。」

他睜開眼,看進我的眸子,含著點點笑意,問我:「蘭因嫌棄了」

我連忙搖頭:「不曾嫌棄,清洲一直是最好看的。」

他卻不肯,說著就要下床:「我還是淨個面吧。蘭因是個美人,我可不能這般邋遢,倒配不上你了。」

我坐在床上捂著嘴笑,也不理他這番話,心裡卻有些新奇。

多少年來,從來只有人說我身份低賤、貌豔庸俗,慣是配不上他人的。

只有許清洲,竟想著配不上我

等他回來,他摸著下巴,笑語道:「我照了鏡子,覺得這副容貌總算是配得上蘭因了。」

我打趣他:「都老夫老妻了,你什麼樣我沒見過,還在意這些」

他搖頭晃腦:「在蘭因面前,我自然要是最好的模樣。」

我撲嗤笑出聲來。

他上了床,將頭輕輕地枕在我肚子上,又摸了摸它。

「爹的閨女,今天有沒有好好地聽話」

等了等,他突然一個挺身,眼睛亮瞪瞪的,看著我,摸著臉傻笑。

「笑什麼」我揚眉問他。

「我閨女踢我臉了。」

說完,他「嘖嘖」地稱歎:「我閨女這力道不小啊,是個兇的。兇的好,兇的好,以後不怕被別人欺負。」

我瞧他這副模樣,真是沒眼看。

25

家中情況急轉而下,但日子總得照過。好在一家人齊心協力,總不至於太差。

本以為要慢慢地恢復正軌,卻沒想到,時隔不久,又聽聞一個噩耗。

晚上有人敲著銅鑼,急急地奔走在大街小巷中喊:「蠻軍攻破南城了!大家快逃!」

那時我們已洗漱完躺在床上,就像往常般,夫妻二人溫馨地說會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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