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洲上蘭_第二章 我這樣卑微的身份

我這樣卑微的身份,本不配這樣的名字。

可之前一個調教我的人,見我姿色好,生了心思,不僅為我取了個雅緻的名字,還叫人來教我琴棋書畫,以便以後賣個好價錢。

我前前後後有過很多很多名字,可我最喜歡這個。讀來口齒生香,使我偶爾也能幻想我本也是個大家閨秀,而不是這般骯髒地在泥濘中掙扎的人。

「蘭因。」他低聲地喚了幾聲,我一一地應下,心尖顫了顫,有股從未有過的感覺。

他喚過幾聲,又道:「我叫許清洲。蘭因,不要喚我四公子。」

我柔順地點點頭,試探著喚他:「清洲」

「嗯。」他笑了笑。「蘭因叫得真好聽。」

我突然覺得,在這春色凋盡的冬天,我卻遇見了我此生唯一的一抹春色。

3

許清洲,端方君子。

他雖從不問我經歷過什麼,卻處處小心地呵護。說過不碰我,哪怕同寢一塌,也與我隔著極有分寸的距離。

只是……

我卻好像不是個安分的。

「四公子!」醒來時,我猛然瞧見一張他的大臉,才發現我趴在他胸口上。

驚慌之下我趕緊起身,往他身下看去。

「我有沒有壓疼你的腿」

許清洲上面三個哥哥都是馳騁沙場的兒郎,獨獨許清洲遇了變故,將腿摔斷了。因此之故,他再也無法站起來。而且身體長期得不到鍛鍊,體質也虛弱,一日不如一日。

我便是這麼來沖喜的。

可若是第一天早晨,便讓我壓傷了他的腿,我可又要被棄出去了。

「蘭因不必驚慌,我無事。」

他說話時總是有一股獨特的味道,一字一句地說來,就像春風,讓人舒適得緊。

可轉而他又似笑非笑地瞅著我:「你昨晚答應了叫我什麼」

我反悔了,此刻他又不像是春風了,而像了夏天的熱風,令人從心底裡開始燥熱起來。

我本不是扭捏的性子,被他這樣盯著,耳尖卻忍不住紅了,才懦懦地喊他:「清洲。」

他滿意了,撐起手就要下地,嚇得我連忙去幫他。

他揮手便拒絕我:「你再多睡睡。」

我大著膽子握住他的胳膊,仰著臉看他,真摯地道:「清洲待蘭因好,蘭因便想待清洲更好。」

「好。」他莞爾一笑,輕輕地拍了拍我的手。

我竟有了些醉意。

平生見過不少好看的人,可從未見過如他這麼好看的,全身上下,眉目鼻唇,處處好看到了我的心坎裡。

許宅老爺年輕時立了功勳,在戰場上隕了。三個年長的公子又接連地上了戰場。如今的許宅,主子只有許老太太、許夫人和許清洲。

見我和許清洲二人關係不錯,許老太太和許夫人都十分歡喜。尤其是看著許清洲比往日多吃了一碗飯,更是賞了我不少東西。

「我若多吃一碗飯便能讓祖母和娘這麼喜歡你,那我可要天天都多吃一碗飯。」

推著許清洲回院子時,他一本正經地對我說,我哭笑不得,又心裡暖暖。

從小到大,有何人為我這般考慮過

「清洲要量力而行,不要逞強。」

許清洲性情太好,我很快地便蹬鼻子上臉,放開了膽子與他對話。

我推著他,小心地走在剛除了落雪的小道上。旁邊還開了幾隻紅梅,映著雪景美極了。耳邊只有車軲轆慢慢的聲響,我一時之間只覺得歲月靜好。

許清洲卻皺了皺眉頭,反頭來看我。

「我在你心中便這麼孱弱連多一碗飯都吃不下」

我愣在原地,也忘了推他,分不清他是真惱還是假惱。可我骨子裡的低賤卑微讓我相信了前者,或者說不得不聽從前者。

我當即跪了下來,求他:「公子莫怪,是蘭因多嘴了。」

耳邊只聞他輕輕地嘆息,車軲轆響了響,他對著我,握上了我冰涼的手。

「蘭因快起來,我沒有怪你。」

等我起來,他瞥見我那已經微微溼潤的膝蓋處。眼中劃過懊惱,忙將手中的湯婆子遞給我,又從懷中抽出個白淨的帕子,仔細地擦了擦那溼處。

我直愣愣地站著,也沒來得及反應,直到一根玉白的手指抵上我的額頭。

「真是個較真的姑娘啊。」

語氣中是微微的嘆息和無可奈何,可我卻驀然地心跳快了許多,一股隱蔽又歡喜的情緒漫上心頭。

我想我完了,我徹底地栽了。

我貪得無厭,還想得寸進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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