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洲上蘭_第十八章 溫熱
溫熱、刺鼻的血噴灑在我的臉上、胸前,甚至開始浸透到我衣服裡。
我的肚子開始抽動,我知曉我的孩兒定是在厭惡不適,我隔著一層肚皮摸著她,安慰她再忍忍。
她一直是個聽話的,這段時間,因著這遭遇忍耐力好了許多。慢慢地,她竟停下不鬧我了。
我攥著那顆頭顱扔到一旁,又推開那人殘缺了的身體,攏好染血的衣襟站了起來,靜靜地瞥過那屍體一眼。
我曾以為我會害怕。
原來,真的到這種時刻,從不會有害怕,有的只是決然。
要麼是他死,要麼是我死。
而我還有許清洲和孩子,必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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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承想,當我站起來的那一刻,卻見一把滴著鮮血森冷冷的刀刺向許清洲的後背。
我瞪大雙眼,淚水一瞬間瘋狂地湧出,撕心裂肺地喊他:「許清洲!」
許清洲察覺,側身閃躲,卻躲避不及。
刀刺入肉中,源源不斷的鮮血爭先恐後地往外冒,只是片刻就盡染了那件已經破損的衣裳。
我撿起地上的一塊尖石,用力地擊向那個士兵的頭部。他後腦被砸了個洞,卻還有餘力地往我看來。
看到我滿身鮮血,以及旁邊缺了一個腦袋的屍體,他不可置信地抖著面頰,斷斷續續地說:「你……殺了……殺了大人。」
這當口,他附近的一個男人迅速地從他身後砍下他的頭顱。
但這句話還是被僅剩下的兩三個蠻兵聽見,他們不管不顧地甩開纏著他們的男人,往我這邊移動。
我絲毫沒有察覺,只曉得跑上去哭著半抱著我的許清洲。
「別……哭。」他落到我懷裡,還扯起嘴角笑了一下。
我聽不得他說這樣的話,生怕他接下來要交代什麼遺言。
用手背狠狠地抹了把淚,我盯著他,搶在他先一字一句地告訴他:「許清洲,你要是敢死,我就帶著你孩子給你陪葬!」
他搖搖頭,說著:「不……死。」
可是嘴角卻開始流出鮮血來。
我的心開始顫抖,以至於身子也開始顫抖。害怕、恐懼折磨著我,讓我一寸一寸地墜落,像是要落入無邊的地獄。
落入蠻兵手裡,甚至被蠻兵壓在身下時,我尚有鬥志,懂得忍氣吞聲,在絕境中反擊。
可偏偏此時,我們已臨近勝利時,我卻感受到此生從未有過的害怕。
害怕我的許清洲……就此離開我。
那我活著還有何用
他早就嵌入我的生命,成了我身體裡流動的血液,成了我胸腔裡還跳動著的心臟。
沒了他,我也活不成。
像是上天感知了我的心思,一個蠻兵突圍出來,舉著尖刀到我背後,雙目狠瞪,用力地劈了下來。
我已經陷入了自己的夢魘,無知無覺,許清洲睜開眼後竟突然生了力氣,一把推開了我。
我倒在他身旁那個屍體的身上,抬眼卻看見那把刀帶著不可抵擋之勢朝許清洲的頭顱劈下去。
我立馬撲過去,抱住那個蠻兵的腿,拖住他。
「不要……求你……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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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昏了頭,慌不擇路地求了蠻兵。
他們凌辱在先,我們反抗在後,怎麼著,都不該對對方心軟。
是以,那個蠻兵自然是無動於衷。
「我先殺你,再殺他。」
倖存的三個男人和兩個蠻兵纏在一起,根本無法顧及這邊。
許清洲失血過多,已經快陷入昏迷,卻還強撐著睜著眼睛。
而我因為這一撲,肚子劇烈地疼痛起來,一絲一縷溫熱的血從我腿間流下。
此時已再沒有半點掙扎餘地。
我閉了眼。
時間過得很慢很慢。
意料之中的疼痛卻沒有到達。
我睜開眼,只見許清洲強爬起來攥著蠻兵拿刀的手,身形卻有些搖搖晃晃的。
蠻兵哈哈大笑,似乎在嘲諷他,隨後另一隻手拂開許清洲。
許清洲失了力,再次倒在地上。